52春风似刀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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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方彼时正和有年在翻交线,丝线染着透彻的殷红,一圈圈缠在有方色似白玉形状竹节的指上,有年比姐姐矮,朝上伸手要去翻龟背。听赵妈妈来报,有方还是举着手,沉吟片刻:“请庆昌家的来吃茶。”
  

  

  
不用有方下令,家中这么大动静,庆昌家的没过午时,已去二门处被几个干儿子孝敬了一肚子的酒。未免冲撞姑娘们,她先去付娘子那儿讨要了一碗解酒茶,付娘子与她相熟多年,忍不住责她:“办事儿归办事儿,别用这借口在当差时吃酒,二太太在院子里头礼佛,沾个酒气荤腥的……”
  

  

  
庆昌家的好酒,确实借着给有方探听消息做幌子,不过她酒品甚好,吃醉了也不会逮院中小丫鬟们指桑骂槐,只偷偷躲起来醒酒,被付娘子这般不客气指出来,讪讪道:“姑娘都没说什么!”
  

  

  
付娘子随手下了一把苦茶,熏得庆昌家的直皱眉:“那你也清楚,姑娘是不说,不是不知!你是姑娘从庄子里提拔上来的人,跟着姑娘这么久了,还在外围做打手,精细活都不叫你沾,不就是怕你吃酒误事么?届时若被人用一二两酒套了底细,你可想想你那刚成婚的儿子罢!”
  

  

  
庆昌家的很是不服:“我哪儿出过错?少拿这些吓唬我。”一口闷了极苦极苦的解酒茶,却看付娘子面容正经,低声道,“老姐姐,你是嫌我说话不中听也好,姑娘们是名门千金,院中留个喝酒的腌?婆子如何说得过去?长辈要处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你往常哪有青天白日去吃酒过?你儿子是安稳下来了,祸从口入,别又被你自个搅没了!”
  

  

  
庆昌家的也知道是这个理,心头发虚,知道自己现在是见儿子儿媳生活富裕,抖起来了,轻忽差事。她也是个痛快人,回屋换了衣裳,打听到的事先不说,与有方认玩忽职守的过错。
  

  

  
一进书房,即便盥洗,酒气丝丝还是飘到赵妈妈鼻子里,不等她横眉敲打,庆昌家的自己就跪得老远,声调低弱开始叩头求饶,而有方的眼神还是落在手中的交线上,她一言不发,庆昌家的本以为先请罪就是走个过场罚个月俸,这下倒真惴惴不安起来了。待她额头长触地不动,今日侍书房内的兰客才开腔。
  

  

  
“我是后头来的,此前不知道庆嫂子如何行事,只是姑娘信重,想必庆嫂子不是胡作非为的人,我与兰石在姑娘房中日日侍奉,眼见庆嫂子料理院中事儿,好生敬佩,姑娘也常说庆嫂子是最值倚重的人,如今你却闹这么一出,不是打姑娘的嘴么!”
  

  

  
适才居常也在房中,姑娘却只叫她留下,待庆昌家的来了以后,又始终不说话,这是何意谓?兰客心跳如擂,寻着时机便开了口,就她往日跟着居心居常二人学的,喜怒不形于色,说话要慢、声音要大,要让旁人听清楚。
  

  

  
见她话落后,赵妈妈欲言又止的表情收了,含笑立在一侧,有方神情不变,还是专心和妹妹顽,兰客心下长舒一口气,肩膀撑开,双眸更见威势。庆昌家的磕在白地蓝花的栽绒毯上,她没看清这究竟是哪个丫鬟,听声音能肯定绝不是居心居常,然声色颇厉,几乎让她心尖发颤。
  

  

  
她连连告罪,一口一个都是自己近日经儿子的喜事昏头了,半点不扯甚么“吃酒是为着给姑娘打听事儿”“吃酒才好和外头人打交道”等等推诿的话,兰客微微点头,心道能留在姑娘身边的果真都是聪明人,告罪的话诚恳,没有哭天抢地喊冤。
  

  

  
看她潸然泪下,有方才淡淡道:“罢了,本是叫你来吃个茶回话,倒不是时候了。”
  

  

  
庆昌家的惶恐:“老婆子就是为姑娘办差,本该随叫随到!是老婆子猖狂,一时昏了头,被下头几个干儿子捧得飘了,实是犯了规矩,该打该罚,只请姑娘给老婆子一个机会!”
  

  

  
有方道:“本来从福建新来一条船,船上的掌柜只会跑海外的货,京城地界不熟,我还想着交到庆嫂子的儿子手里,现下怎能叫我放心?居心居常在外头帮着我管账,曾与我说,你这儿子待你很是孝顺,平日里说夸他办事周全,他都说是老娘抚育的功劳,将来有了儿女,也一并辛苦老娘教养才有出息。”
  

  

  
庆昌家的心头发苦,十分之悔,她心知肚明,有方此人说到做到,绝不是看她犯错后故意说来叫她难受的,事成定局,她心中涌起一股对儿子的歉疚,也不敢再求有方给差事。
  

  

  
有方叫她起来,“既没误事,也不好重罚你,自去领几个手板罢。”
  

  

  
书房中安静下来,庆昌家的打听了一肚子的话,但有方不问,只好退下去。兰客心头也有疑虑,静站窗下,看姑娘与姐儿手指灵活翻飞,姐儿显然也在边顽边看,不很专心,她顺姐儿的视线推出去,居心姐姐跟在庆昌家的后头过去了。
  

  

  
赵妈妈道:“庆昌家的总不老实,姑娘三不五时就要敲打,半点儿不省心。”
  

  

  
有方的眸光落在妹妹身上,倒不很在意:“人都这样,咱们年姑娘还故态复萌,功课上变着法儿地偷懒,真论起来,庆昌家的才有分寸,不过试探着我管不管,管了就缩头一阵,不管就得寸进尺。仆妇何许多?哪儿有那么多办事尽心的忠仆?也都乘龙而上,早翻身了。”
  

  

  
有年听着,脸红起来,赵妈妈也笑:“这说的倒是,妈妈是管不住了,姐儿愈发大,端看姑娘揪住了小辫子没有!”
  

  

  
有年措辞半天,才义正言辞道:“那才不是偷懒!辛先生说了,一行诗万人眼,尽可畅所欲言,听了先生自己的论调就在课业中照本宣科,那才是没把学问听到心里!我是瞧《超然台记》不很喜欢,写不出赞扬之词!”
  

  

  
有方很稀奇:“你不是说辛先生喜欢苏大家的诗词文章,所以你也喜欢?”
  

  

  
有年硬着头皮:“这个、我也读书多年,自成学问体系了!”有方仅仅哼笑一声,不再揪着不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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