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春风似刀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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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问寄来的信纸堆叠如一座小山,有些纸页还细白如雪,有些已逐渐泛黄,零零散散,因被有方翻乱了,纸页边角斜着接成一条锋利的长河,河中波纹黑黄,甚么崇德、元鼎的年号,太祖、成祖的皇帝,王公贵族、世家清流……不一而足,沉浮在长河中,数也数不尽。





有方的视线落下其中一处,太祖之时,拥益王为储的呼声颇高,过往十多年,太祖也一直信重这个儿子,兵权粮钱一概放手,使益王权倾朝野。而晚年,幼子坚王出生,太祖时对左右讲经侍从叹息:“益王可肖朕?益王比之朕,果决刚毅青出于蓝,然少忠孝之心乎。”





君父评价儿子不忠不孝,其意不言而喻。此后近两年时间,王府的长史、护卫指挥使从风光无限、众人阿谀到锒铛入狱不过一瞬,益王之姻亲一个个抄家灭族或流放,清流在中央有笔如刀,世家在地方处处掣肘,帝王推波助澜,最后,益王削爵囚禁,坚王封太子当日,自缢幽室。





凭益王当日之权势,追随者众,太祖绝不可能当众说“不忠不孝”之言,否则不等清流世家帮着太祖用软刀子磨,便能叫日月换新天。帝王心思难测,如此暗示,只能对自己以为可信的心腹近臣说。





虞国公府的男子显然排不上号,那么,周家呢?





周老太爷虽在风波之前辞官,他涉朝堂几十年,三个儿子各有其位,中央内阁门生弟子不计其数,钱塘老家所能波及的南方势力也日渐盛隆,几个表兄入仕不算太久,如果不是没有必然的把握,何不在内阁待到几位表兄也坐稳官位为止?他第一次托病致仕就是这样安排的。





但是周二太太亲口说过,周家信奉外院内宅一发全身,办差的爷们要与当家的女眷互通有无,所以,周老太爷既然没有与女眷说开,说明急流勇退的种种只是他老练如精的直觉??直到现在,他连这封信都不吝啬发给有方这个外孙女,想必周家上下俱已知。





周二舅还在御前做侍讲学士,乃是最近陛下之人,大表兄周惊默身在翰林,更别提还有周老太爷的门生故旧,倘若陛下有推心置腹的话要说,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这些事远在朝中,为何周老太爷会写信给有方?陛下、大王爷、三王爷……成王……成王……





“成王妃在打听你的事。”





二舅母的话重现耳边,有方当即坐直身子,书案上纸页哗啦啦散落,有衿有年听见动静看过来,有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写自己的,而后弯腰一点点捡起来,再逐一捋平信脚。





成王与大王爷是连襟,从古至今,王子犯法就不与庶民同罪,所以历来最先被问罪的都是王府长史,更甚有皇子的伴读、老师、太子太傅首当其冲,清流人家惯用口诛笔伐,一次两次用小喽?开刀,外行人也拿不准是圣心如此,还是这些人确实罄竹难书。而今大王爷并没只手遮天,就是左膀右臂被砍,因三王爷虎视眈眈,也不敢鱼死网破,谋定后动方能求来日。





御史们也不是吃素的,眼光毒辣,第一刀,一定切最痛、最能打击大王爷的地方。成王与大王爷姻亲,久不就藩是实打实的事,事实会否成罪,只看圣心独裁了。





有方忍不住攥紧了信纸。这一瞬间,老太太冷肃面容下蕴着深深的算计与势利的样子,在她眼前恍然展现,而外祖父从不见其人,这封信送的也冷硬,看似与她风马牛不相及,却如柳暗花明里朝她伸的手。





有方缓缓露出一个笑,寻一张新信纸,提笔回信:“外祖父大人膝下,久未拜见,伏惟外祖父福体安康,前蒙赐言,有方醍醐灌顶,闺阁之外触手不及,家中长辈心意却知一二,必不负外祖提点。”后又附上敬语,请赵妈妈把信送去周家。





她心中有了底,将信纸一一摞好,又分神去看两个小丫头。有衿已经咬着笔头开始揪脑门,笔头秃秃,课业上的大字略有些潦草;有年写到了兴头上,老毛病犯了,又开始晃腿。有方三字“沈有年”淡淡出口,杀鸡儆猴,有衿跟着坐正了。一下午都在书房中度过,既被强压着读了书,有衿更不着急着走了,要在觉非阁蹭一顿喷香的饭才是。





韩家大太太送来的鲥鱼和燕来笋也送到觉非阁几篓,付娘子一颗颗鲜笋挑着,还觉入不了眼,便打算用这些燕来笋来做腌菜。又将去岁腌的酸笋启出来,与鲥鱼煮了一锅汤水乳白的鲥鱼酸笋汤;一盘色如琥珀的猪蹄冻,一半浇上糖醋汁、一半浇上海棠花蜜;主食是用白芷、官桂等香料烹熟的猪豉焖饭,米粒颗颗饱满、色泽盈润。





有衿吃什么都觉着新鲜,来觉非阁这么几次,她还从来没吃过重复的菜肴。看她大快朵颐,有年也多添了一碗饭,两个小姊妹争谁胃口大。饭毕后,又一齐牵着手去池塘边荡秋千。





有方在书房里重新打起算盘,一笔笔账对下来,兰石兰客已初识了很多字,百家姓千家诗虽还看不全,数字都烂熟于心,整个觉非阁算账最好的人当属赵妈妈,于是这两个丫鬟也是她在教,平日要对账时就与居心居常轮着听,拣着边角料一点点学。





兰石秉性微怯,凡事力求不出错,兰客面上低调谦让、却事事力求争先,她们同日进觉非阁、一同被提拔,现在虽分开当差,但有方姐妹俩分开的时间不多,她们便也时时暗自比较着。因天性少了些机敏谨慎,兰石只能从时间上来弥补,她与兰客恰好睡一间,自个儿值夜时就在书房外挑灯认字,兰客值夜时也一样,屋子内就她一人,她又把白日里学错的账拿出来重学。





不过有方当家这些年,深知论功行赏需看结果而非过程,只是与付娘子说,若丫头们要个宵夜热水的,小厨房放通就是。有年养鱼日渐娴熟,省了一大笔银子,就将这笔钱拿去给小丫头开小灶。





规矩先紧后松,除却还是不准在院中放肆玩闹,觉非阁中月例活计皆是没话说,三五个月下来,小丫头们一个个像在新家里立住了脚,愈发信服有方,看着一个个年纪不大面软心甜的,秦妈妈再来试探,连韩氏此前多拨来的那批粗使丫鬟都顾左右而言他,不买她的账,觉非阁还是那个铁桶。





有方对于秦妈妈多年来不痛不痒的试探一直视而不见,她心知韩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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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约束,老妈妈放不下心,必要每月碰回钉子。因成王妃要来访,不清楚当日究竟会如何发展,有方还是约束好下人,将觉非阁面上的贵重摆件全锁进库房。正谓一叶知秋,第二日,从澄日馆中传来消息,韩氏携大公子沈景烨往蒋家,与蒋家长辈商议好了,将两个孩子的婚事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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