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观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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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陈乐站在校场边沿,弯腰盯着昨夜新画的那条线。
这会儿已经叫人踩得只剩一道浅印子。
观兵帖发下去不过十日,消息顺着行商的口传到了四邻,眼睛落在颍川上的士族也悄悄遣了人来。
“人数比预计的多出一倍不止。”陈乐挠头,“栅栏拦不住了。限流么?”
“不限。”刘亮望着那条望不到头的人流,“白线往后挪三丈,观众席的线也往后挪??地,咱有的是。你调一队人维持秩序,防着踩踏。”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再调一队医工候着,人不够就从药堂请,花费走公账。”
“乖乖,皓月听见得多肉疼。”陈乐咂舌。
“这钱不能省。”
十七县的乡老被依次请上高台,每县两位。最年长的那位今年快八十了,非要儿孙把他背上来,亲眼看一眼颍川这次整的大动静。家人谁来劝,老爷子都只有一句话:“老头子我还能活几年?”
东郭的乡老李?没上台。他挤在栏边第一排,烟杆往腰里一插,占了个好地方。
旁边有人劝他台上有座,他直摇头:“台上听不见动静。这儿好,刀风都能听着。”
栏边另一头,入冬投来的那二十几个精壮汉子自成一片,一个不缺,全到齐了。从入场开始,眼睛就跟着场内的人转。舞阴来的那个站在最前头,两只手拢在袖里,站了半个时辰没换过脚。
辰正一到,颍川十七县的各级官员尽数到场,跟着引路小吏进了高台。不管抱着什么心思来的,人到了都礼数周全,先冲将台上的刘亮拱手,左右寒暄过后落座。
第一通鼓声响起,台上台下的说话声骤然收住。唱名小官鼓声响了两下后高声唱道:“第一场:军容,营操。入场。”
四百人跟着号令分四列入场,一半人腰里别着新刀,黑鞘铜箍。一半人还佩着旧刀,练了一冬的方阵,四百双脚踏下去,整齐划一。
这一幕把台边挥旗的陈乐给爽到了。
他这一冬把这群人练得鬼哭狼嚎,标准是照着后世国庆仪仗队来的,为的就是今日。
让这些傻佬冒看看,啥叫阅兵!
他侧头冲将台上的刘亮挤眉弄眼,得意之色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在接收到刘亮“别找抽”的口型后,脸上的表情才猛地一肃,令旗往上一抬。
鼓点随之一变,方阵踩着鼓点从中裂开,两行并四行,四行分八行??脚步分毫不乱。
高台上有人坐直了身子。
鼓点再变,八行收拢,前排蹲下,后排新刀齐出鞘??一片刀光同时见天,亮了一下,又同时归鞘。
鼓点三变,方阵突然转锋,典韦打头,三十人一股从方阵两肋切出,像两把铡刀错过去,错完各归各位。
高台上一半人全站了起来。
底下四百人动作丝毫不差,几百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抽刀,甩出排练好的刀法,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收刀。
第二队接着甩出,场中三十人动作整齐划一,刀刃破风,带起整齐的啸声。
士兵收势时齐声一吼,栏外人群响起一片喝彩声。
一套刀法演毕,收刀入鞘。方阵再变,由八合四,再合一。四百人依次蹲下、站起,随着方阵变换,场中依次现出四行字:
天子万年,四海咸宁,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刘亮看见这一幕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台上的人反应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一个个瞠目结舌,直起身子去认,边认边念。
方阵变换结束,四百人齐声高喝:“天子万年,四海咸宁!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天子万年,四海咸宁!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满场彻底炸了,“彩!彩!彩!”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连土台上的浮土都给震得簌簌往下落。
刘亮转头去看陈乐,就见他咧着嘴,口型比了一个词:“Surprise!”
鼓止,四百人立定。刘亮收回目光,视线缓缓扫过底下那四百人,与他们视线一一交汇。他抬起手,开始鼓掌。
既然陈乐把台子搭到了这个份上,他就该接着唱下去。他高声道:“食汉家禄,当忠汉家事。今日之阵,不为好看??他日边尘一起,汝等便是大汉的刀锋!”
四百人按刀齐喝:“愿为汉家效死!”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喝彩声再度炸营,一浪盖过一浪。最年长的那位乡老扒着台沿探出半个身子喝“彩!”,吓得儿孙赶紧把他拽了回去。栏边的李老烟锅烧到了指头都没觉出烫,甩了甩手,烟灰撒了一鞋。
“老朽活到这把岁数,从没见过如此……有气势的军容。”台上一个乡老扭头问邻座,指头还在半空里点着,“鼓变了三回,脚步乱过没有?”
“没乱。”
那乡老把手放下来,声音压得低,像怕人听见:“回去把村里的后生都叫来看。这样的军,才该是正经去处。”
土台角上坐着个瘸腿的老卒,年轻时在洛阳当过卫士。喝彩声里,旁人都在看他。老卒盯着场中央,半晌才缓过神:“北军屯骑营的操,都没这个齐。”
第二通鼓,试刀。
场心竖起十根木桩,桩上披着两层旧札甲。典韦领着十个屯丁入场,人手一把新刀。典韦站在排头,不摆架势,走过去起手就是一刀??两层札甲从肩到腰断开,木桩上只剩一道刀痕。
小卒把试过的甲抬下去,又抬上来一捆旧刀。配旧刀的和配新刀的两列对砍,金铁声响起,旧刀齐声断裂。场下霎时一片死寂??跟着,喝彩声比前一场更凶。
高坡上,顾皓月看着那堆断刀,心疼得直咂嘴:“这砍的都是钱啊。”
蔡琰拿帕子掩口,笑得眉眼弯弯。
典韦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刃口,递给验器的陶匠。陶匠凑到眼前看了一遍,又拿指头肚在刃上轻轻一过:“刃无损。过。”
荀绍在场边提笔记档。余下九把一一验过,“过”声报得一声比一声响。报完最后一把,东郭乡老把烟杆从腰里拔出来,举着喊了一嗓子:“彩!”
两场过后,场心换项的间隙,官道两旁的小摊忙活开了。摊前人头攒动,炊烟顺着风往坡上飘。
高坡上,蔡琰扶着肚子坐在胡床上。顾皓月视线落在坡下:“卖点心的那摊是咱们铺子支出去的。这一会儿工夫,顶铺子里三天的进账。”
“人家陪你看兵,你倒好,在这儿替自家数钱。”蔡琰揶揄地瞟她一眼。
“自家的钱才更要数。”顾皓月面不改色,把茶给她续上,“快看,斥候营入场了。”
第三通鼓,藏拿。
鼓响之前,魏三手底下三个斥候趁人不备,钻进了校场南边的苇塘、草垛和一条干壕,眨眼就没了影。
魏三今日穿了身新衣,站在场心朝四面一抱拳:“各位老丈、各位乡亲。俺手底下的人在场里藏了三个。眼尖的,可以试试找找。”
几千双眼睛在场里扫了半炷香,没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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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着?”魏三咧嘴一笑,“找不着就对了。他们的本事,就是叫人找不着。”
他打了个呼哨。
十二名斥候两人一组入场,一人手里攥一把白灰,贴着地皮搜寻。不到一炷香,苇塘里站起一个??肩头扑了一把白灰。没一会儿,草垛里又拖出一个,干壕里捉住一个。
“着了灰的,算死。”魏三说,“你们仨,回去加练。”
李大牛从草垛里钻出来,头顶还顶着两根干草,薅下来嘿嘿一笑:“俺藏得不好?俺趴那儿一动不动,大气儿都不敢出。”
“你特娘的那叫睡。”魏三笑骂,“回去问问同伍的,你睡着之后说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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