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隐田现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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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不算了。“俺摁印。”他说,“横竖,俺想叫俺娃去义学。”
他摁下指印的时候,顾皓月低头翻册,忽然想起去岁下亭乡有个投庄的老汉说过一句话??俺不算人,俺算庄上的。
十日之后,各乡的屯田桌前,指印摁过了四百。城西的旧渠上,以工代赈的头一班人动了土。工地上支着粥锅,按日记工的木牌挂在渠岸的柳树上,风一吹,牌子碰着柳枝,响个不停。
鹿仲摁完印,回庄的一路上,脚步都是虚的。
庄头果然在庄口堵他:“听说,你今日在老槐树底下摁了印?”
鹿仲攥着衣襟,半天憋出一句:“……摁了。”
庄头盯着他看了几眼,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当夜,鹿仲把婆娘和三个娃拢到一个炕上,自己捏着柴刀顶着门坐了一宿。
三日过去,没人来。
第四日清早,他上了渠。管事的递给他一块新木牌、一把小刻刀??牌上刻一道,就是一天工。鹿仲把木牌拴在腰上,睡觉也不摘。当夜婆娘摸着了,嫌咯得慌,骂他魔怔。
东郭乡口的公示板,除了到期的地数,新添了一栏“待认”的名。
之前核对出来查无此人的耿四,就放在第一行。挂到第七日,有个拾粪的老汉听念板的书佐念完那个名,他半晌没动,忽然问:“耿四??可是长社口音、左脚有点瘸的那个?”
“册上没记脚。”书佐说,“就记着他中平元年投的钟家庄。”
“那就是他。”老汉把肩上的褡裢卸下来,“不用对了,这人早没了。中平二年开春,饿死在南坡的破窑里,是俺同他侄儿拿席子卷出去埋的。他侄儿,前年也没了。”
“他那三亩地呢?”
“地?”老汉笑了一声,笑得发苦,“人尸骨未寒,地就‘佃’给庄上了。俺还说么,人都没了,这四年租是谁纳的?”
书佐把这一笔记进册里:耿四,长社人,殁于中平二年春。记完,叫老汉在笔录上摁了印。
老汉摁完,问:“写上这个,他那三亩地就能从钟家手里下来了?”
“地是官田了。”书佐说,“名,入官府的册。死了的人,名字归官府记着,不归庄上。”
这一笔当天报回册房。顾皓月盯着“殁于中平二年春”几个字:“抄进旬报,送府君。一个字不许省。”
??
入册、开屯两件事顺着各乡往下走。腊月二十,册房墙上对不上的活页摘下了一多半??这些人大部分都找着了。
顾皓月把钟氏一门的数单独誊在一张纸上,送进了里间。
她把那张纸推到案前:“钟家的田核到现在,板上坐实的官田、人册挂名原籍‘代管’的田、加上庄上隐户耕种的,三笔合起来??”
“九千一百亩。”
里间霎时静了。
九千一百亩。去岁清丈头一回下乡,全郡试点量出来的隐田都不到这个数的零头。这还只是钟氏一门。
“这还没完。”顾皓月说,“各乡庄上,辛家册上有名、乡籍上无名的,光钟家就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