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断粮之局官仓平粜tiao(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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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吴掾史从汝南回来,站在堂下,低着头。





“下官无用,一粒没买着。”





“钱呢?”





“一文没少,原样拉回来了。”





刘亮倒是没有太意外,这一趟就是为了探底。吴掾史走的是南路,过汝水直奔汝南。腊月二十三,人到时渡口上早有人候着。





“十几拨牙人把着渡口,南来的粮船一靠岸就统收,价钱比市价高两成。”掾史说,“下官同他们磨了半日,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他学那牙人的腔调:“客官,对不住。这粮不过颍川。”





“下官亮出郡府公文。那牙人笑呵呵地也亮出一张洛阳袁氏的帖子。关津上有照会,渡口上有巡丁,粮一上岸直入袁氏仓。下官问他,官府买粮也不卖么?那人说:客官,这不是卖不卖的事。粮已经姓了袁,小人们做不得主。”





典韦一巴掌拍在案上:“什么买卖!这是掐咱的脖子!”





“是买卖。”王皓坐在侧席,“所以才难办。”





他转向刘亮:“公,这一手是行家做的。单单买粮不犯律。人家价钱出得高,手续做得全,背后是袁家的帖子。郡府想发作也寻不着由头。颍川的律管不到汝南。”





“皓明日先去一趟洛阳。西北巴家在洛阳有分号,皓去跟他们掌柜谈一谈,关中的粮,走巴家的道。”





刘亮点头。





“市价呢?”刘亮问。





“昨日,一斛粟二百四十钱。往年这时候,一斛八十钱。”





陈乐在旁边掰手指头:“八十到二百四,涨了三倍,这还没到头。”





“钟瑾的船可曾见着?”荀?问。





“下官在渡口见着钟家的船了。”掾史说,“船上并未装粮,上头全是布匹、盐、铁器,往南去了。钟家的管事在城里,日日同袁氏幕府吃酒。”





“拿颍川的布盐,喂南阳的粮道。”王皓冷笑,“他倒是会做买卖。”





第二日天一亮,刘亮就便装去了城东粥厂。





厂设在旧社庙里,两口大锅天未亮就开始起锅烧水,领粥的队伍排出庙门,弯到巷口。排队的多是城里人??舂米的、织席的、挑水的。往年这时候正是帮人备年挣脚钱的时候,今年铺面关了一半,粮价又翻了三倍,这些人断了活计又买不起粮。





一个妇人领完粥蹲在墙根,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倒进去一半。





“家里还有两个娃。”她见刘亮看她,有点窘迫,“带回去兑上水,又是两碗。”





刘亮问她:“钟家的粥厂,你去过么?”





“去过一回。”妇人压低声,“他家要先报家门,再谢老爷。俺报了,说俺男人从前在钟家庄上做过短工。他家管事的翻了半日册子,说有这人,叫俺往后天天去,还给俺娃多添半勺。”





她顿了顿:“俺再没敢去。吃了他的,往后俺男人说话,腰就直不起来了。”





队里还有个织席的老翁,在锅边讨了半碗锅巴:“牙口不行喽。”老翁蹲在墙根慢慢啃,“熬的稀,顶不到天黑。”





刘亮问他家里情形。老翁说,儿子去岁病没了,儿媳带着孙儿回了娘家,他一冬织了四十张席。往年一张席换半斛粟,今年??





“今年粮行收席,一张给八十钱。”老翁伸出两根枯指,“一斛粟二百四。三张能换一斛粮。俺织一张,要花上两日。”





他啃完最后一口锅巴,把碗还了,朝庙门口的方向点点头,算是谢了。





回府的路上,天空忽然开始落雪,刘亮撑着油伞一人走过长街,路上没有什么人,静静的。他就这么走着,直到油伞上积了一层白。





仓里的粮顶多能撑到二月中,南路那头是走不通了,得想办法从其他地方买粮。





??南路让袁公路南阳的旧吏卡了。





??西北的巴家这条道还没通。





就只剩下,北路甄家。





雪落的第二日,辛家就开了仓门支起八口大锅,日施一粥。不同的是,辛家开仓前一日在乡口板上贴了告知:何年何月、因何开、放给谁、放多少、谁来核,五条写得清清楚楚。领粥的不报名,不谢恩,谁来谁喝。





魏三学到这儿,堂上几个人都笑了。





“一个仓门开一线,一个仓照板开。”荀?说,“这两碗粥,颍川人自己会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拖家带口开始往城里来的人越聚越多,终于有人开始坐不住了。重阳那日席上的三位族老一块登了府门。





打头的是韩家。重阳宴上他举到一半又放下的那盏酒,满郡都记得。后来遣长子自报隐田四顷的,也是他。今日进门,他的腰弯得很低。





“府君。”老头开门见山,“老朽们不是来替钟家做说客的。老朽们只是怕。”





“怕什么?”





“怕开春。”韩家族老说,“府君的板立得好,老朽们服。可板不能当粮吃。粮价二百四了,钟家的仓深不见底。老朽们讨个主意,府君低一低头,去同钟家借粮。借他三十万斛,立字据秋后还,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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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荒春过去了,账再慢慢算。”
  

  

  
“韩公。”刘亮给他斟了盏茶,“我借了他粮,你猜明日板上写什么?”
  

  

  
老头一怔。
  

  

  
“板上会写:郡府欠钟氏三十万斛。从那一日起,板上核出来每一笔钟家的田数都矮三分,粥厂每一碗粥都像他钟家施舍的。我低这个头,低的不是我刘亮的头,是这半年,一郡人蹲在板前一个个认出来的那些名字。”
  

  

  
三位族老互相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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