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活字雕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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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瞪:“再问一句,谁觉得自己刻得比俺好?”
  

  

  
这回齐刷刷退了一步。
  

  

  
“好。”郑师傅满意了,“都觉得自己不行,那就学得成。”
  

  

  
李文照新集成的字样试页,钩摹了《孝经》头一章。郑师傅亲自掌刀,刻了第一批字样。
  

  

  
试印之前,蔡琰校了两遍,把样纸钉在排字案前。郑师傅趴在框上,逐字验过,冲刘亮点头。
  

  

  
纸坊调来的刷工紧张得手心冒汗。松烟墨在瓷碗里调开,圆刷蘸上,在字面上刷匀,铺纸,棕刷从纸背上一推,一拉。
  

  

  
揭起来,一页《孝经》。墨迹清晰,字样与底板分毫不差。
  

  

  
印坊里霎时静了,只听得见外头溪上的水碓声。
  

  

  
郑师傅凑上去,鼻子几乎贴到纸面,看了半天,忽然伸出粗指头点住第七行一个字。
  

  

  
“这个‘孝’字。”老头的手指头直哆嗦,“是俺刻的。俺刻的那枚,勾收得急。俺刻的字,排进框里一推一拉,就上了纸了!”
  

  

  
有个学徒伸手想摸,被老头一巴掌拍开:“手上还沾着油呢!”
  

  

  
“再来。”刘亮说。
  

  

  
刷墨,铺纸,推,拉,揭。
  

  

  
“再揭一百张,也还是一模一样。”刘亮说,“郑师傅,你一天刻一百个字进字坯,它往后天天替你往纸上写。”
  

  

  
老头捧着那两页纸,颠来倒去又看了一回,回头冲那十五个学徒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啥!领刀!”
  

  

  
十五个人领了刀,分字刻坯。院子里刨木头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字坯渐次上了盘,《孝经》九页逐页排出来。蔡琰每日都来印坊盯着进度,看着一个个石经上的字刻上木块,心绪起伏。
  

  

  
刻到第九日,郑师傅寻到郡府。进门时,人还拉着脸。
  

  

  
“府君,俺来报备一桩事。”老头搓着手,“昨儿夜里,有人寻到俺家,自称是洛阳崔家的管事,提了一坛酒上门,说要同俺交个朋友。”
  

  

  
刘亮放下执笔,并不意外,笑着看向他。
  

  

  
“他出了什么价?”
  

  

  
“十倍工钱。”老头伸出十根粗指头,“那人说崔家也要开印坊,请俺去掌刀,头把交椅,让俺带着徒弟走。”
  

  

  
“好大的手笔。”刘亮笑了一声。
  

  

  
“俺跟他说,崔管事,你不懂行。”老头把胸脯一挺,“俺在这儿领着人刻字坯,版尾留着俺的名。往后印的书,页页都有。”
  

  

  
他顿了顿,嗓门压低了:“再说,俺走了,谁替俺那十五个徒弟校刀口?”
  

  

  
刘亮笑了:“他没恼?”
  

  

  
“恼了。摔了帘子走的。”郑师傅嘿嘿两声,“府君,俺前半辈子给人刻碑,碑文上刻的都是别人的名。到老了,才有地方留俺自己的名。以后全天下念过长明版的读书人,都知道俺郑福。这名字,俺不卖。”
  

  

  
开印那日,印坊里挤满了人。
  

  

  
排好的九框字一字排开,两架印床一刻不停。日头西斜照进印坊的时候,顾皓月来核数。她算完,收起算筹。
  

  

  
“两架床一刻不停,一日印书六百页。字坯、字盘、刻工,大钱都砸在前头。可往后《急就篇》《论语》《诗》《书》,都用这一架字。摊进三百部里,加上纸、墨、刷工,一部,七十钱。”
  

  

  
灶屋改的印坊里,刷工捏着棕刷,忘了刷下一页。顾皓月指间那颗算筹停在半空。
  

  

  
她抬起眼:“成本砍到了六分之一。”
  

  

  
“印出来的书,怎么出去?”
  

  

  
“义学的娃娃白送,各乡报名处一个娃一部。”刘亮说,“外头来买的,你定个价。”
  

  

  
顾皓月想都没想:“我跟你盘一笔账。洛阳一张纸三十钱上下,一部《孝经》按二十页纸算,市价一贯钱,只高不低。府衙小吏一个月月钱,钱加粮合计不到一贯。普通五口之家年收入不到一万。一个家庭不吃不喝几个月,够买洛阳一本。”
  

  

  
“我问的是,这书你打算卖给谁?”她收起算筹,盯着刘亮。
  

  

  
旁边低头干活的刷工默默停了手,竖起耳朵。
  

  

  
“颍川本地的蒙学小册,定一百钱。来颍川购书回去倒卖的,随他们。《论语》那样六七十页的部头,照页数摊本钱,定在二百钱上下。明码写进价里,再放一句话出去:官版定价,不涨。字坯越用,成本摊得越薄。想囤书居奇的,趁早死心。”
  

  

  
顾皓月心里飞速盘算:“纸价已近极限。若店开在洛阳,运费人工,成本翻两倍不止。咱们图什么?”
  

  

  
“图二牛、狗娃子这样的孩子也读得起书。”刘亮接过一旁小吏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读书不能是生意。”
  

  

  
顾皓月笑了一声:“那就暂时不往洛阳铺。如今这个价,洛阳那些书铺,半月都撑不住。”
  

  

  
“撑不住,就来阳翟进官版。”刘亮说,“他们多抢一部,这天底下就多一个人识字。我不管他们卖多少,咱们只管印。书多了,价自然下来。颍川本地入义学的孩子,书不收钱。”
  

  

  
李文站在书堆前头,拿起一部新装订的《孝经》翻了翻,忽然笑了。笑得发酸。笑着笑着,眼泪涌出眼眶,动静大得引来了旁人。
  

  

  
他有些赧然,拱了拱手:“让府君见笑了。文自幼读书,家中尚有数百亩地,已算得上当地富农。但家中供文念书,也耗资颇巨。从前读一本书,得从同年那里左右抄借。我抄了半辈子的书。”
  

  

  
他想起离世的老娘在灯下缝补的身影,想起自己十几年的寒窗,声音又哽咽了:“这右手抖了三年。往后??”
  

  

  
“往后你这只手,只负责写字样。”刘亮说,“你写一页,印一千页。你这一只手,顶一千只手。”
  

  

  
刷工效率越来越高,三百部《孝经》印完只用了五日。书还没装上车,风声就先出了城。
  

  

  
书本运往长明村的第三日,洛阳来的书商寻到了核曹。这位薛掌柜在洛阳书肆里泡了三十年,捏着一部《孝经》,纸、墨、刀工逐页捻着看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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