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活字雕版(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郑师傅捏着那张图样,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郑老头在阳翟城碑铺里刻了半辈子碑,手艺一绝。郡里凡立碑刻匾,都来寻他。前几日李文拿着写好的《孝经》样纸来请刻书版,他嫌字小活慢,直接回了。今日府君亲自上门,他当还是为那桩事,不想案上摊开的,是另一张图。





“府君,俺把丑话搁前头。”老头说,“碑文几百字,字有拳头大,刻歪一笔,三丈外看不碍事。可这木块上的字,刻错一笔,刻的时候瞅不出来,等印出来才看见,晚了。”





他伸出两根粗指头。





“再则,字数太多。一部《孝经》两千来字,一字一枚,就是两千来枚。往后还要印别的书,几千种字,上万枚小木块。每块都要一般高,高出一根头发丝,刷上墨,一页纸就花了。俺一个人得刻到后年去。”





“还有,”老头把图样推回来,“这么多小木块排在框里,刷两刷子,能不散?”





问完,他抱起胳膊,等这位府君知难而退。





“字数多,分着刻。”刘亮说,“碑铺里不止你一个会动刀。学徒、帮工、郡里刻木牍的刀笔吏,都归你领。常用的字,之乎者也,一字备几十枚;生僻的,现用现刻。”





“至于高矮,问张铁。”





张铁从门外挤进来,把怀里两样东西搁在案上:一架小刨床,一块铁规板。





“木料先过刨床,再过规板。”刘亮说,“规板上有一道槽,木条从槽里走。高出一丝的,刨子咬住过不去。出来的木条一般高,拿到你手里,只管下刀。”





刘亮拿起案上那方小木框:“排字的框,四边是竹片。排满一页,竹片楔紧,几百枚字咬成一整版,刷字时纹丝不动。印完拆了,字样归回字盘,下回排别的书,接着用。”





他把木框递过去。





“郑师傅,您之前刻一块碑,刻一块是一块。往后刻活印,一版印千万册。日后天下读书人读的书,都是从您老这双手底下出来的。”





老头把木框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呼吸比方才重了。





“错字呢?”他又问,“十几只手,上万枚字,排错一枚混在里头,谁看得见?”





“错字?”刘亮转头,“李文,去请夫人来一趟。”





蔡琰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三部《孝经》。路上问清了状况,进门不废话。





“府君要印《孝经》,可《孝经》不止一部。”她把三部书在案上排开,“家里藏的这三部,互相之间差了十几处。”





“抄书遇上这种地方,按我立的规矩,两说并存,一齐记下。印哪一部的字,先定底本。”





“定下的这一版,就是底本。”刘亮在一旁补了一句,“往后印书,照着定下的底本来。所以校样的人,得比抄书仔细十倍。”





蔡琰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我重理了几条规矩。”





一、择定底本,写明来路,中途不换。





二、换人对校两遍,各自押字。





三、排好先印样张,校对过后,方可开印。





每条后头都跟着注释,写得很细。





“换字。”蔡琰说,“样张上校出一个错字,把排错的那枚字坯拔出来,换一枚,重新楔紧。改起来并不费木头。”





“版尾。”她指着纸上最后一行,“每一页的版尾,排一行小字:何书、第几页、何人写样、何人排字、何人所校。”





刘亮点点头:“就贴在印坊门上。往后印书,都照这个规矩走。”





二人说完,目光转向郑师傅。





老头朝二人一揖:“章程都定好了,老朽就试试。只是头一版用哪部经义,还需府君与夫人示下。”





“民间所传经义多有谬误。第一部书印什么,用哪个版本,”刘亮偏过头看着蔡琰,“由父亲来定。”





蔡琰说:“好。”





入夏后日头渐长,时辰尚早,二人回了蔡宅。





蔡邕坐在廊下,把三部《孝经》在膝上一字排开,挨个摸过去。





“第一版,就用黄绢面那一部。”





“这一部有三处跟通行本不一样。”蔡琰说,“按章程,两说并存。至于如何断字,留给以后的读书人。”





“长明。”蔡邕朝刘亮的方向偏了偏头,“头一版印《孝经》。老夫再点几样,《孝经》之后《急就篇》,娃们认字用。《论语》,开蒙之后读。再往后,《诗》《书》,排队。”





“岳父自己的文章呢?”刘亮笑问,“印不印?”





“排队。”老人哼了一声,“排在娃们后头。”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邴让上月来还书,还同老夫念叨,义学三十几个娃,轮着抄一部《孝经》。老夫这一辈子,书都是抄给读得起书的人的。第一版,得先给义学里的娃。”





书目点完了,蔡琰又提起一件事。





“底本定了,还差字样。印出去几百部,纸上是谁的笔意,读书人一眼就认得出。这一副字,往后就是长明印坊的脸面。”





“请岳父写。”刘亮说。





“写不动了。”蔡邕把手抬起又放下,叹了口气,“眼睛到了这步田地,再提笔,就是欺世。”





刘亮想了想:“岳父写不动了,可岳父的字还在。太学门外那几十块碑还立着。小婿遣人去洛阳,把石经拓片讨几份回来,照碑集字。”





蔡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石经是正字。经书本就该是它的样子。”





“从前读书人想得岳父一个字,托尽人情也未必求得着。”刘亮说,“往后一百钱一部《孝经》,字字是蔡伯喈。书印到哪儿,岳父的字就传到哪儿。”





“啧。”老人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拿老夫的字去做买卖。”





“是拿岳父的字,教天下的娃认字。”





老人板着脸,摆摆手:“拓片讨回来,先送老夫这儿。”





半月后,拓片到了阳翟。十几张在印坊的廊下依次摊开,蔡琰领着两个识字的学徒挨个核,从碑上把《孝经》要用的字找出来,钩摹下纸。碑上没有的生僻字,她照碑上的笔意补写。半个月,一副字样集成。蔡琰定了三个字:石经体。





记完档,她忽然停了笔。





“夫君,这一回集的是石经。往后呢?父亲的字刻成字坯,印几千部出去,天下的蒙童往后都照他的字认字。士林争名,往后只怕就要争到这块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来了。”
  

  

  
“这是好事。以前书籍贵,全靠手抄,名家手迹百万钱难求。让他们去争。版在咱们手里,争得越凶,传出去的字越好。”
  

  

  
刻字的人找齐后,郑老头背着手,在十五个学徒面前来回走了一趟,停住。
  

  

  
“手抖的,出列。”
  

  

  
没人动。
  

  

  
“眼活的,出列。”
  

  

  
还是没人动。
  

  

  
老头把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