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焦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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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走后的半旬里,郡府照常忙碌,刘亮将这阵子的新政一一放下去。老张带着的工匠班每日固定出着曲辕犁卖往全郡,这是目前比较稳定的进项,甄五那一百万钱在年前也运到了阳翟。
这日刘亮照旧在书房忙到子时,忽听外头陈乐突然推门进来:“哥,有情况!”身后还跟着个军士打扮的人。
陈乐手下管着一批斥候队,先头全放了出去,这人半夜叩门,他那马跑得口鼻喷血,冲到堂前石阶下,前腿一软栽倒在府衙。马上的人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后连半边脸擦掉了皮也顾不上,连滚带爬扑到值夜的陈乐脚边。
“将……将军……”他喘着粗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阳城,西边,李家亭……没……没了。”
陈乐一把拎起他:“没了是啥意思?说清楚!”
“人……人都没了。”斥候浑身发抖,“二十三户,一个活的都没有。房子烧光了。俺过去查夜,进了亭子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就……就一地黑灰,村子里还冒着烟。”
刘亮披衣出来,听完只问了一句话。
“几时的事?”
“昨夜。”斥候抖着手比划,“俺申时经过那亭子时,村里还好好的,家家点着灯。今夜子时再去,就……”
“备马。”刘亮的声音很平,“典韦、陈乐,带一队斥候,跟我走。”
“哥,”陈乐一愣,“这大半夜的,明日天亮再去??”
“别废话,天亮灰就凉透了。”刘亮已经往外走,“现场会说话。可它只在头一夜说。”
李家亭在颍川西境,出了阳城不到二十里。
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天边刚泛一线灰白。那亭子远远望去黑黢黢一片。走近了才看清那黑是怎么个黑法??二十三户人家,二十三堆焦木,一堆挨着一堆齐刷刷地塌着。
空气里那股味道,冲得人睁不开眼。烧焦的木头味,混着烧糊了的肉味。
典韦这样的人,闻着这股味儿都顿了一下脚。
刘亮翻身下马,先蹲在亭口那条路上查看。
路是土路,被昨夜的血和火烤过,硬结了一层壳。他伸手在那层壳上按了按,又抠起一小块捻碎,凑到鼻子底下闻。
“陈乐。”
“哥。”
“你带过兵。你说,”刘亮指着那路面,“这上头,过了多少马?”
陈乐蹲下去,借着渐亮的天光,对着一片杂乱的蹄印看了半晌。
“不好数。乱。”他皱眉,“可……哥,你看这蹄印的深浅。有几道特别深。”
“深说明什么?”
“说明驮的东西很重。”陈乐道,“要么是甲,要么是……抢的货。”
刘亮站起来,往亭子里走。他脚步很慢,眼睛一寸寸扫过地面。典韦紧跟在他身后半步,那双戟一直没离手。
走到亭子中间那口井边,刘亮停住了。
井台上,有几道绳子勒出来的新痕,井绳还在,摸上去入手湿冷。
“这亭子……”刘亮蹲在井边,声音沉下来,“是不是穷得叮当响?”
“是。”跟来的那斥候,是本地人,“李家亭的人种的是坡地,一年到头刨不出几个钱。”
“穷。”刘亮点头,“那我问你??来去动静这么大的一群贼,跑二十里,专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亭子下手。图什么?”
“图财?”刘亮自问自答,“这亭子没财。图粮?坡地上刚种下去,窖里没几石。”
“那贼图什么?”陈乐也围过来。
他站起身,环视这一片焦土,那双眼睛,越看越冷。
“你们把这亭子,仔仔细细,再看一遍。”他一字一句,“我要知道两样东西??第一,死的人在哪儿。第二,活的人,去哪儿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两个问题都有了答案,可这两个答案比没有更叫人脊背发凉。
死的人找着了。多是老弱病幼走不动的。有的被烧死在屋里,有的逃的时候被砍倒在门口。刘亮让人一具具查验了伤口。
“大哥,”典韦蹲在一具尸首边,粗声道,“这刀口……不对。”
“哪儿不对?”
“寻常流寇,杀人是乱剁,图快。”典韦用戟尖,虚虚点着那道伤口,“这一刀,从肩窝进,斜着下去,一刀就断了气。下手干净利落。这是……杀惯了人的手。”
刘亮的眼神,又冷了一分。
寻常的流寇、散匪,是些吃不上饭的苦哈哈,拿着锄头菜刀,壮个胆子抢一把。他们杀人,是慌乱的、笨拙的。可这亭子里的死者身上的伤口是老兵的手法??一刀致命,不多费半点力气。
这不是散匪。
活的人,一个都没找着。青壮的男人、能生养的女人,二十来口人凭空没了。
刘亮站在那口井边,看着井台上那几道绳勒的痕,忽然全明白了。
他声音很轻,“青壮被掳走了。”
“掳……掳去干啥?”陈乐后背一凉,“这年月,掳青壮……”
“补兵。”刘亮一字一句,“一伙杀人如老兵、来去如军旅、专掳青壮不图财货的贼。陈乐,你我都带过兵??这天底下,什么样的‘贼’,会像招兵一样,四处掳人,填自己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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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的脸,唰地白了。
“黄……”他嗓子发干,“黄巾?”
“黄巾主力,张角三兄弟那一支早在两年前就被皇甫嵩剿了。”刘亮缓缓道,“可剿不干净。散在各州的余党、渠帅,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专拣官府顾不上的边角地方滚雪球。掳一处的青壮,裹一处的流民,滚到几万人,就又是一场大乱。”
“这一伙,”他望着西边那连绵的山影,“就是滚到咱颍川边上来了。”
典韦攥紧了戟:“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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