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釜底抽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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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走后的头几天什么都没发生。





他回郡府之后也确实写了一纸文书,洋洋洒洒写得很漂亮,荀?抄了一份送来,刘亮从头看到尾,通篇都是夸的:屯田有法,垦数属实,账目清明,兼有教化。





顾皓月看完把它折起来:“这恐怕不是给我们看的。”





“他先把好话说尽。往后要是出了事,他这一纸就变成了‘某当时受了蒙蔽’。”





又过几天,甄五派人快马送来了一封信。信里问北边那条路今年不好走,冀州几处关卡查得严,问长明村这个月的货能不能缓一缓。





信到以后不出三日,郡里下来一道文书,要重核屯田的“垦田实数”,请长明村配合。





再然后,阳翟城里固定买铁的路子就断了。





张铁前后跑了三家,三家都说没货。他蹲在人家门口蹲了半天,最后老板娘出来跟他说了句实话:“老张,不是没货,俺是不敢卖给恁。”





顾皓月把这三件事并排写在一块木板上:“他没有查我们。他只是让人知道,他在盯着我们。”





“然后这些人自己就不跟我们做生意了。”





刘亮站在木板前面,胸口闷得厉害。





这他妈是断供。他不告你,不封你,一句难听话都没有,他只是让整条街都知道你被盯上了,然后你的上游停货,你的下游退单,你的银行抽贷。





半旬后,王皓车队里姓孟的伙计,突然跑回来,一路跟逃难似的,进村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跪在场院上,喘得话都说不成一句,拼了半天才拼出来:“东,东家,王掌柜在叶县被扣了。”





叶县新到任的县尉姓吴。车队进城的第二天,县尉的人来查货,只说是查有没有夹带禁物。查了两个时辰,把三车酒、一车犁、一车皂全封了。





王皓前去理论。





县尉见了他,非常客气,请他坐,请他喝茶,只说这批货来历不明,须得核验。





“核验多久?”





“不知道。”





王皓要走,人家说货要留下,人也不能走,货主不在,出了差错谁担?





于是他就被客客气气地“留”在了叶县。





“王掌柜被扣的时候让俺带两句话回来,第一句是让俺告诉公,他没签任何东西。”





“第二句是:告诉公,别来。”





刘亮蹲在场院上,听完这两句话:“第二句他原话怎么说的?”





孟伙计抹了把脸:“王掌柜说,公若来了,就是拿公去换我。我这条命不值那个。”





那天晚上屋里六个人,吵到二更。陈乐站着说了一大套。他的意思很简单:去救。





“叶县离这儿不远,二百多里地,快马两三天。”





“县尉手底下能有多少人?一个县尉,撑死八十。我们村勇八十二个,还有典大哥。”





“我不打县衙。我就在路上把人接出来。”





“他们不敢报官,他们自己那个查扣,就是没手续的。”





顾皓月坐在那儿,等他说完,问了一句:“你怎么确定他们没手续?”





陈乐卡了一下。





“大概……没有吧。”





“那要是有呢?御史台一纸便宜行事的文书,往叶县转一道,就是手续。”





“你带八十二个人跨郡去劫人,你劫的是官府扣的货和人。陈乐,这个不叫救人。这是谋反。”





陈乐张了张嘴。





“我不是要跟你抬杠。”顾皓月把册子往几上一放,“我跟你算一笔账。”





“八十二个人跨三百里,来回七天,粮、脚、马。这个不算什么。”





“这八十二个人里,有六十一个是长明村的丁口。他们走了,田里的活停七天。眼下六月,正是最要人的时候。”





“一旦动了手,只要有一个人死了,不管是谁的人,第二天颍川郡就会知道,长明村的关内侯私蓄部曲、擅动兵刃、跨郡劫官。”





“到那时候,御史不用查了。只要写四个字上去,我们全都完蛋!”





“哪四个字?”陈乐问。





“意图谋反。”





陈乐坐下了。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拿钱?”





她翻开那本空白新册,第一页空着,第二页也空着。





她把炭条尖在灯上烤了烤,烤出一点黑亮的头。





“轮到我了。”她说。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





钥匙不大,铜身磨得发亮。她起身,走到墙角,撬开第三块砖。里头是一只旧陶瓮,瓮口还封着蜡。





陈乐坐直了:“你把家底藏这?”





“显眼的地方,反而没人挖。”顾皓月说,“挖砖的动静比开锁大。”





她拍开封蜡,从瓮里抽出一卷油布。油布展开,里头是一本很薄的册子,封皮没有字。





“暗册最底。是真正的活钱。”





“有多少?”陈乐问。





“二十二万。”顾皓月说,“不是总账,是能在三天里变成粮、车、船、药材、人情、跑路钱的那一份。玻璃盏头一批的高价,香皂冬前的急利,荀府折色里省下的回扣,全在里头。它不在明册,不在县档,不在任何人嘴里。”





刘亮看着那道炭痕。





二十二万。





在这年月,够买一个小县的沉默,也够买几百口人一个冬天的命。





陈乐的喉结动了一下:“赎王皓,够么?”





“够。”顾皓月说。





“那为啥不拿?”





“因为这二十二万递出去,买回来的不是王皓。买回来的是一句话??长明村的人,有价钱。”





陈乐急了:“人先回来,价钱回头再算!”





“算不回来。”





顾皓月抬眼,“今夜我开了这个口,明日把咱们当肥肉的那些人就知道秤砣有多重。后日就知道该往哪儿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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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炭条点在“王皓”三个字旁边。
  

  

  
“他不识字,十二年,绳结没乱过一个。这件事,二十二万买不来。它比二十二万贵。”
  

  

  
刘亮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醒悟。
  

  

  
这点慢慢燃起来的念头,像冻土里拱出来的第一根芽,嫩得风一吹就断,可它确实动了。
  

  

  
他听了二人的争执,全程没有插一句话。
  

  

  
“我也不是天生会算这个。”顾皓月忽然说。
  

  

  
陈乐看她。
  

  

  
她把炭条捏得很紧。
  

  

  
“我不想给。我算的是能给多少。这个数给了,明年他家老太太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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