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御史临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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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月初到了颍川,态度端的很客气,前一天先有名刺送到郡府,第二天午后车马才进城,前后一共三辆车,仆从人数不到十个,没有仪仗,没有鸣锣。
太守派人去接时,他在城门口下车后,步行进的府衙。
这些都是荀?当天夜里带到长明村的消息。
“他今日与太守谈了两个时辰。谈的是天气、去年的疫、颍川的桑麻。”
“屯田没提?”
“一个字没提。”
刘亮习惯性的轻点桌面。
心中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他什么时候来?”
“三日后。他今日已问过长明村的路。”
“问了几遍?”
荀?顿了一下。
“三遍。问的不是同一个人。”
周?进长明村的当天,刘亮带着人在村口迎接。
他把该做的都做了:道扫了,车让开了,村勇没披甲,孩子没赶走。自己穿了身旧的深衣,腰上没佩任何东西。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人。
瞧着四五十岁的年纪,中等身量,面目白净,身形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修得很齐。
这人脚一落地就先笑了。
“这位便是刘公?”
“下官正是刘亮。”刘亮礼数周全,先是一礼。
“哎哎哎。”周?快走两步,双手把他扶住,“不敢当,不敢当。公是宗亲,是关内侯,我不过一个六百石的侍御史。”
“论爵,我该拜公。”
他真的作势要拜,刘亮赶紧扶住。两个人在村口拉扯了三个来回,谁也没拜成,最后一块儿笑起来。
刘亮心里那根弦在这三个来回里绷到了最紧。这特么整个一个笑面虎,一开口先把自己爵位点出来架在那儿。
周?进村以后,一个字都没提查账的事儿,他先是看学堂,在学堂外头听了半个时辰。
里头邴让正在讲字,讲到一半发现门口站着人,周?摆摆手,说先生请继续,我不进去,就在外头听着。
听完他转过身,眼圈都是红的,跟刘亮说:
“我在洛阳十几年,没见过这个。”
“一屋子人在念书,念的是自己的名字。”
又回过头问邴让:“不知先生师承何人?”
“不敢当御史一声先生,我游学十九年,未举孝廉。”
周?“哎呀”了一声,上去握着他的手:“如今世上就是这样,多少有才学的人埋没在草莱,我在御史台八年,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个。”
邴让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下午周?又去看了工坊,看了田和粮窖。
去时张铁那边正在出一炉铁,火光扑出来照得半间屋子发红。周?看得很入神,看完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这炉子一天能出多少。
张铁说要看料。
第二个问题是料从哪儿来。
张铁说买的。
第三个问题是买的多少钱一斤。
张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俺不知道,俺不管钱。”
周?笑了:“是了是了,工匠只管手上的活。”他拍了拍张铁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张师傅,这炉子是何时垒的?”
张铁想了想:“去年五月。”
“五月。”周?点点头,“那时候黄巾还没平吧?”
他说完这句就走了,没等回答。
当天晚上张铁跑来找刘亮,一脸的不痛快:“公,那白胖子最后那句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
“他要是没意思,他为啥专门回头问?”
刘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打了二十六年铁的人比自己想的敏锐。
“张师傅。往后他再来,你只答手上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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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问别的呢?”
“你就说这个俺不知道。”
张铁点点头,又摇摇头。
“俺知道该咋答。”
“俺就是心里堵得慌,不得劲儿。俺垒那个炉子的时候,俺就只是想给村里打犁用的。”
第二天周?来寻刘亮,他表现得非常客气:
“刘公,我此次来是奉命查颍川屯田,屯田要看垦数、看丁口、看收成,这些郡里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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