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香皂商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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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亮跟着去看。老人两只手的指腹全是黑的,墨和竹屑压进纹路里,洗不掉;右手中指第一节的侧面磨出一块厚茧,茧下裂了道口子,渗着血水。
  

  

  
“每日拿灰洗。”蔡琰说,“洗得越勤,裂得越快。”
  

  

  
村里洗手洗衣裳都用草木灰水??灶膛里的灰装筐,浇水沥出灰汁。去油,但伤手。婆子们的手到冬天没有一双是好的。
  

  

  
刘亮问蔡琰,你们家从前用什么。
  

  

  
“猪胰。”她说,“捣烂了和上豆面,团成团晒干,洗手不伤手。”
  

  

  
“那为什么现在不用?”
  

  

  
蔡琰看了他一眼:“猪胰子要买猪。”
  

  

  
当天夜里,刘亮画了一张草图:一口锅,底下是火,锅里一半油,一半灰汁。
  

  

  
“我要拿这两样,熬出一样东西。”他说,“那个东西是硬的,能拿在手里,遇水起沫,洗过的东西不腻,洗过的手不裂。”
  

  

  
张铁蹲在那儿看了半天,问了一句:“公见过没有?”
  

  

  
见过。上辈子家里卫生间就搁着三块,超市两块钱一块,买一送一??一块洗澡,一块洗脸,还有一块女朋友不让他碰。
  

  

  
如今他要把它从头做出来。
  

  

  
第一锅当天就出来了:五斤猪板油,三倍浓灰汁,小火两个时辰,晾了一夜,切成块。陈乐抢先去试,在水缸边搓出一大堆沫子,举着手满院子给人看,说这玩意儿神了,一点腥味没有。
  

  

  
第二天早上他来找刘亮,十根手指连着手背,蜕了一层皮。
  

  

  
“哥,我这手是不是嫩了?”
  

  

  
“别拿它洗脸。”刘亮看了看那片发红透亮的新皮,“你要洗,明天就得换张脸。”
  

  

  
张铁改了几次配方,直到第六锅重新开火,熬到一半,锅里的东西忽然从稀变稠,稠得搅不动,颜色从浑黄变成一种发亮的、半透的琥珀色。张铁拿木棍搅着,胳膊上的青筋全鼓起来。
  

  

  
“公!这个不一样咧!”
  

  

  
新出炉的皂晾了两天切开,切面细密,不见油星,水里一蘸,沫子起得又快又厚。
  

  

  
王妮第一个拿它洗手。老太太搓完,把两只手翻过来:“俺这手,俺三十年没这么干净过。”
  

  

  
??
  

  

  
香露比肥皂省事的多,蒸馏的工具都是现成的。
  

  

  
那味道冲出来的时候,守在旁边的四五个人一块儿往后仰。味道浓得发苦,分不清好闻不好闻。刘亮蘸一点抹在手腕上,过了一会儿再闻,苦味退了,底下透出一股清凉的、带着土腥的甜。
  

  

  
蔡琰扶着蔡邕过来。老人家闻了那手腕,闭眼良久,睁开眼说了四个字:
  

  

  
“如兰在室。”
  

  

  
顾皓月正好站在旁边,低头在册子上记:兰草五斤、白芷五斤、柴半担、人工两个时辰,得香露半盏。
  

  

  
“半盏。”她抬起头,“这半盏,卖多少?”
  

  

  
蔡邕愣了一下。
  

  

  
“这个……我也不知该作价几何。”
  

  

  
“那我记不了账。”顾皓月说。
  

  

  
老人被她噎住,想起一些旧事,说:“老夫从前在洛阳,见宫中赐贵人的香,小小一盒,盒是玉做的。”
  

  

  
“盒是玉的。”顾皓月重复了一遍,在册子上写下来,“那这东西,得配个盒。”
  

  

  
收到长明村的信儿后,甄五连夜就赶了过来,他这一趟本来是来结镜子货款的,进屋先递了一张薄绢过来。
  

  

  
刘亮看完,把绢递给顾皓月。
  

  

  
绢上说的是去年那四面随表进上的镜子,年前送进去的,过了年宫里有了回音。回音不长,只说赐了几样东西下来给上表的人,又说天子拿着那面镜子照了照,问了一句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
  

  

  
就一句。前后再没有别的。
  

  

  
“侯爷。”甄五坐在那儿搓着手,“就这一句,够了。”
  

  

  
“怎么讲。”
  

  

  
“上头问了一句‘哪里来的’,底下就会有一百个人要知道哪里来的。”甄五说,“我从年后到现在,收到的托请有十九家。有太守家的,有中常侍手底下人的,有一家是从冀州追到中山又追到我铺子里的。”
  

  

  
十九家。刘亮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这里头有多少是冲着镜子来的,有多少是冲着那句“哪里来的”来的,他分不清。分不清的东西,先按最坏的那个算。
  

  

  
甄五抬起头,那张圆脸上第一次没有笑。
  

  

  
“我来是想跟侯爷再要一个数。”
  

  

  
“你要多少?”
  

  

  
“一个月四十面。”
  

  

  
“二十。规矩既然立了,轻易不会改。”刘亮从旁边端过来一个盘子,盘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块拳头大的、切得方方正正的皂,一个小陶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漆盒。
  

  

  
他将托盘推到甄管事面前。
  

  

  
“镜子虽加不了,但有这三样。”
  

  

  
甄五拿起那块皂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这是什么?”
  

  

  
“洗手洗身的。”
  

  

  
刘亮让人端了一盆水来,当着他的面把手在锅底摸了一把,摸得漆黑,然后拿那块皂搓了三十秒,冲干净,把两只手举起来给他看。
  

  

  
甄五盯着那双手,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这一块能用多久?”
  

  

  
“一个人洗手,两个月。”
  

  

  
“多少钱?”
  

  

  
“甄管事先别问价。”
  

  

  
当天晚上刘亮把王皓也叫了来。两个商人隔着一张几坐着,一个圆脸带笑,一个黑着张脸,谁也不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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