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蔡邕入颍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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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两斗不卖。”
“那你等着吧。”胖子甩袖子,“这地方一天走不过三十个人,三十个里头认字的一个都没有。你在这儿站到明年也是这个价。”
他转身要走,那姑娘忽然叫住了他:“先生家里可有子弟在读书?”
胖子怔了一下,说有。
“读的什么?谁教的?一年束?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
姑娘把那片竹简放回原处。
“我只是想告诉先生一句话。您家里那位先生,他讲的那部《论语》,是从竹简上念下来的。我这三摞里头有半部。而您给先生的束?,一年不止一石。”
胖子被怼的无话可说,‘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那人走后,她低下头把方才抖散的那捆重新卷好系绳。
刘亮走道摊子前停住,拱了拱手。
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又扫过他身后那三个人。
“公要买书?”
“我要见先生。”
“哪位先生?”
“蔡伯喈先生。”
她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我不认得这个人。公认错了。”她在护着父亲。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守着三摞卖不出去的竹简,谁都不能认。
“在下姓刘名亮,字长明。我来接的不是罪人,是先生。”
“公可知道,接了会有什么?”
“知道。我知道要是有人来查,我跑不掉。”他顿了顿,“我还知道,我要是今天转身走了,我也跑不掉。”
她一怔,问这话何解。
“我村里有一间屋子,坐着几百人在学认字。我现在要是走了,回去还得站在那间屋子门口跟他们说,先生我找到了,但没敢接。”
她的手指头从竹简上松开,转身朝西边那条巷子走。
“随我来。”
那是一间赁来的屋,屋里那个人背门而坐,背影很瘦,像里头没有骨头撑着。他手里举着一片竹简,举得几乎贴到脸上。
“父亲。”姑娘在门口说。
那人回过头,刘亮才看清,老人须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精神头瞧着还好。
刘亮往前走了三步,在离几三尺处站住,然后撩起袍子跪了下去。身后扑通扑通三声,陈乐、李二狗、邴让全跪了。
“晚辈颍川刘亮,字长明。熹平四年先生在太学门外立石碑四十六,晚辈那年才十来岁,不曾去看。晚辈今日来是想请先生去一趟长明村。”
蔡邕让他起来说话。
“晚辈跪着说。”
刘亮未起身,说了三件事:
“蔡公老仆的后事今日就去办,棺、地、碑都办,这一样不算礼,是该做的。”
蔡邕手里那片竹简啪地掉在几上。
“第二样是蔡公这些书。村里有一间土屋,是荀氏寄书用的,干燥避火,有人守夜。箱子搁那儿,钥匙在先生手里。”
刘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第三件事,晚辈想请先生教书。”
“教谁?”
“??流民。”
屋里一下子静了,蔡邕的手指头在几面上一根一根蜷起来。
“公可知我是什么人。”他的声音都是抖的,“我是议郎出身,校书东观,正定六经文字,立石于太学门外。我教过的人,如今在三公九卿之列的有四个。公请我去教一群不识字的流民?”
那句话说完,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一口。刘亮跪在原地,抬起眼。
“晚辈听人说,车马填塞街陌,车乘日千余量,抄的人抄不完就住在碑跟前。”刘亮一字一顿,“先生,晚辈想问的是,那些人里头,先生认得几个?”
蔡邕坐在几前,那张长脸上的皱纹一根一根绷紧了。
“我一个也不认得。”
“那先生当年立那些碑,是立给谁看的?”
老人没有答。
“晚辈是个粗人,读书少,说话不周全,先生莫怪。晚辈只知道石碑立在太学门外,是因为太学的门是开着的。要是那门关上,那四十六块碑就是四十六块石头。”
“晚辈村里那间屋子没有石碑,连窗都没有,门也算不上门。”
“可它开着。”
蔡邕过了很久才开口,说我当年立那些碑不是这个意思。经文传抄百年,讹误丛生,俗儒穿凿,各执一说,他是要定下一个准。他想的是学者,他没有想过流民。
“我活了五十二岁,今日头一回听人这么说那些碑。”
刘亮跪着没动。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是拿一个老人一生里最耀目的一天,当着他的面重新点了一回。这不厚道。可这世道请得动蔡伯喈的东西本就不多,他手里只有这一个??那就用这一个。
他扶着几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刘亮跟前,弯下腰伸出两只手。
“公起来,此事我应下了。”
刘亮起身时余光扫过门口那个姑娘,她把两只袖子攥在手里,攥得死紧。
??
老仆葬在阳翟城南三里。下葬的那天落了半日细雨,雨落在那块新碑上头,把碑身洇成深色。
“这人跟了我十九年。我流朔方的时候他跟着,我亡命江海的时候他跟着,我这些年吃的每一顿饭,都是他讨来的。”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今日给他刻了三个字。他这辈子,没见过写他名字的东西。”
蔡邕父女进村的时候,全村来了一多半围观的人。
事先传的话是:村里要来一位天下第一等的先生。这话传到第三道就走了样。刘亮站在村口时,听见前头两个婆子压着嗓子讲:那位神仙活了一百多岁,眼睛能看穿人心。
“那不跟镜子一样吗?”
“镜子算个啥,那是死的,这个是活的!”
帘子掀开,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