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弹章 (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第三讲过后第九日,弹章到了。
它不是太常寺那份典雅的移文,也不是差官口头的三问。这一回,是御史台某位言官署名、经通进司递进宫中、再由尚书行下的正经弹章,青纸黄卷,盖着登闻院的印。抄本半日之内传遍了建康,东园拿到的一份,是柳白冒着干系,叫人抄了连夜送来的。
谢珩之在讲堂里,就着晨光,把那弹章从头读到尾。
文字写得极重,罪名列了三条。
其一,私立名教。说她不隶学官、不奉牒文,妄释《王制》《孝经》,去讲者之名以避祸,行妖讲惑众之实,使经说歧出、家异其书,乃名教之罪人。
其二,招聚亡命。说她私立春工契、流人册,聚无籍之徒三千余众于城脚,册藏三处、不经郡县,名为赈济,实为收众,一朝有事,皆可成乱。
其三,交通军府。说她以军衣市易为名,与京口守将舟车不绝、书问往来,公抄流入屯戍,煽惑军心,市井之妇而与边将相表里,其志不可测。
三条读完,张恪一拳砸在案上,脸色铁青:「先生,这是要置东园于死地。私立名教,是要毁你讲学的路,把东园钉成妖;招聚亡命,是要夺那些流人刚刚握住的命根子,把三千口人重新打回乱民里去;交通军府,是要断沈将军的手足,把江防上那点接济也说成表里勾连。三条环环相扣,是抄家灭门的罪名。」
「它一条都坐不实。」谢珩之把弹章轻轻放下,声音很静,「所以你看它用的字眼。『名为赈济,实为收众』,『其志不可测』,『一朝有事』。说的全是揣测,没有一条实据。这叫风闻言事,先把罪名立起来,再慢慢找、慢慢逼,逼到你自乱、逼到旁人不敢近你。真有铁证,今日来的就不是一张纸,是槛车了。」
话虽如此,堂中众人的脸色仍旧难看。
消息很快传出去,当日来东园的人就少了一半。几家素与东园往来的士族,又称病闭门;乌衣巷里的车马云集,却没有一辆再拐进东园所在的长干里。春工还在做,河堤上的号子还响,可那响声里,已经添了一层说不出的惴惴。
晌午时分,秦娘子坊里一个平日最热心的账房先生,独自绕到东园后门,神色为难地求见。他搓着手,半天才说明来意:织坊里有十几户人家,听说弹章里有「招聚亡命」一条,怕领了春工、按了手印,将来一并被算成「亡命」,想退了春工契,回家避一避风头。
「先生莫怪她们。」账房先生红着脸,「都是拖家带口的,吓破了胆。秦娘子骂她们没良心,叫小的来问先生,这契……强留是不强留。」
「不留。」谢珩之答得很快,「契是给人撑腰的,不是拴人的绳。她们要退,今日就退,陈墨把契当面销了,一个手印都不许留难。退了之后,纺棚的门照样开着,她们哪日想回来,重新立契便是,工钱一文不少她们的。你回去只带一句话:东园做这些,是要叫人活得有底气,不是要叫人因为东园,活得更怕。」
账房先生怔怔地应了,临出门又回头作了个揖。到傍晚,那十几户里,倒有七八户把要退的契又悄悄收了回去,托人带话,说先生这样待人,她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走。
真正的寒意,不是有人退契,是退契的人,也是被这一城的风声逼的。
第二桩落下的,是查账。
弹章既提了军衣市易,朝廷便不能不查。三日后,度支曹来了两名掾史,带着封籍的吏员,奉旨到秦娘子坊与东园,调取去岁至今所有军衣市易的账目、契券。来人倒还客气,是度支曹里出名方正的一个老掾,姓陶,办事只认纸、不认人。
秦娘子没有半分慌乱。
对簿那一日,她在坊中正厅摆了三张长案,把账册一卷一卷搬出来,堆了半张案子。
「陶掾要查,民妇这里一笔一笔,都请查清楚。」她打开头一卷,「军衣三千套,去冬先交一千二百套,今春再交一千八百套,另有京口屯里短褐两千套,尚未交齐。每一套,用布几丈、棉几斤、工价几文、出自哪一家织户的机子,记在这一卷;每一套交与谁、经谁的手、入了哪一处的仓、领了谁的回执,记在这一卷;布是向谁买的、棉是向谁籴的、银钱过的是哪一家的柜、钱引的字号是多少,记在这一卷。」
她把三卷账依次摊开,又捧出一个木匣。
「这是契券印信。市易的契,是与军府、与丹阳尹当众立的,中保是建康在籍的三十七家坊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家一个手印,一个不缺。军府收了衣,给的回执上有军需曹的印;银钱出了柜,柜坊的账与民妇的账,数目分毫不差。陶掾若还不信,」她掀开匣子,里头是一沓按了红手印的粗纸,「这是一千二百户织户领工价的签押,织娘们如今大半就在棚里做工,陶掾要传问,民妇这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