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荒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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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之礼,重的是两厢情愿、生男育女、接续烟火,不是重门第的秤、名节的枷。寡妇再嫁、和离自适,只要两相情愿,于这一条,有什么不合。」这一回,织娘们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活气。
「其十一,索鬼神。」她的声音放轻了,「荒年不废祭祀,为的是给活人一个交代。义庄西坡,三十亩义地,一百三十七座坟,有名有姓的立木主,无名无姓的,记下他随身的半块饼、一缕线。我们祭这些冻死饿死的人,不是迷信鬼神,是告诉自己,也告诉后人:哪怕乱离到极处,人也得像个人一样地埋、像个人一样地被记得。连鬼都不安生的世道,人是活不安稳的。」
韩照在墙根挺直了脊背。
她讲到最后一条,停了下来。
「其十二,除盗贼。」
坛下静极了。这三个字,在今岁的语境里格外刺耳,太常的老差官也抬起了眼。
「圣人把『除盗贼』列为荒政最后一条,诸位可知为何。」谢珩之缓缓道,「因为圣人明白,百姓有恒产恒心,本不为盗;逼良为盗的,从来不是百姓的良心坏了,是前头那十一条,官家一条都不肯行。人散了利、薄了征、缓了刑、弛了力、舍了禁、去了几,安居乐业,盗从何来。反过来,若一十二条例件不做,只把最后一条做得雷厉风行,饿殍遍野而峻法绳之,那不叫除盗贼,那叫替失政灭口,把朝廷该担的罪,都算到饿肚子的人头上。」
「这一条,我请今日在场的官差,一字不漏地记下。」
老差官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如实写下。
十二条讲完,日头已经升到半空。谢珩之放下书卷,直视太常席上那位老差官,郑重一揖。
「大人,东园今日所讲,已尽于此。大人上月在常棚问我三句话:主者何人、册藏何处、奉何文凭。今日当着这三四千人,我也给大人一个明白回话。」
「主者,是一城出粮出力的坊户、是凭力气挣命的流人、是守土护民的兵卒,东园不过司册、当中、讲学;册,藏在坊、藏在棚、藏在廷尉署;至于文凭,」她举起那卷《礼记》,「我的文凭,就是这一卷《王制》。荒政十二条,聚万民,是圣人给的凭据。东园所行,散利、缓刑、弛力、舍禁、去几、索鬼神,条条都在这十二政里头。大人若说东园是『私学』、是『妖讲』,请大人当着这三四千人的面,指出我方才所讲,哪一句背离了圣人,哪一桩不是荒政。」
老差官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接她的话锋,只整了整衣冠,向讲坛拱了拱手,声音苍老而清楚:「谢先生,『私聚流人、私立名籍,何礼可据』,这是堂上叫下官必问的一句,下官不能不问。先生以《王制》十二事作答,下官也不能不录。是非曲直,非一堂、一吏所能定,下官回寺,自当将今日问答,连同先生所引,具实奏闻。」
他说完,转身面向坛下那片人群,像是要为这场问话收一个尾:「足下等,也可有话要说。」
这便是当堂对质的意思。空场静了一瞬,随即,一只手从人群里举了起来。
是那个断了左臂的老卒。他站起来,用独臂朝讲坛、又朝太常的方向各行了个军礼,独臂空荡的袖管在风里晃。
「军汉是北府汰下来的伤兵。」他嗓门大,不用书吏传,满场都听得见,「在淮北中过一箭,丢了这条胳膊,回乡没有田,投亲没有人要,去年冬天差点冻死在城脚。是东园的春工收容了我,叫我在河堤看工具、发签筹,一日十二文,管两顿饭。军汉不懂什么《王制》,就懂一条:给我饭吃、叫我凭剩下这条胳膊挣钱、还拿我当个人的,就是好规矩。太常的老爷要问『何礼可据』,军汉这条捡回来的命,就是据。」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秦娘子坊的一个纺娘,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她有些怕官,声音发抖,还是把话说完了:「民妇的男人死在戍上,族里要收我的田、卖我的娃。魏廷尉判了和离自立,东园给我机杼,我如今一天纺的纱,养得活两个娃,还攒了嫁妆钱。民妇不知道什么是私学,只知道民妇如今能自己做主嫁不嫁、什么时候嫁,这就是先生讲的那个『多昏』。」
第三个是个淮北来的年轻民夫,他不认得官,只把怀里揣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