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诘禁(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该怎么记得今日,就都只能由台城里那几个人说了算。移文文字越客气,这层意思越冷。她提笔在素笺上只写了四个字,「与之讲理」,写完,把素笺压在《王制》卷子下头。真正让她坐不住的,是当日傍晚柳月带来的消息。
柳月是从瓦官寺赶来的,尼姑帽檐上还沾着细雨。她进了门,先四下看了看,才从袖中取出半张被雨洇湿的纸角。
「先生,出事了。」她声音压得极低,「瓦官寺的夜课,一直有花名册,是贫尼亲手记的,记的是来听夜课的居士姓名乡里,一来为了课后好周济,二来也是防着人多口杂。这册子一向锁在贫尼禅房的经匣里。今日清早,贫尼开匣取名册,发现册子最末几页的纸色不对,像是被人拆开重订过。贫尼留了心,拿前夜自己誊的草底一对,正本上少了三个人的名字。」
「少了谁。」谢珩之问。
「不是少了。」柳月摇头,「是誊的人做了记号。正本上头,有三个名字旁边,多了一个极淡的朱点,不点在字上,点在纸角,不细看根本看不出。贫尼认得自己的笔,那朱点不是贫尼点的。这三个人,一个是太学的洒扫仆役,一个是太常寺一个老差役的孙儿,还有一个,是上月才来瓦官寺挂褡的行脚僧,荐他来的度牒,贫尼今日叫人去查,荐头是个查不到的小庙。」
谢珩之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太学的仆役、太常差役的孙儿、来路不明的行脚僧。这不是听讲的名册,这是有人在夜课的名册上,把最要紧的三枚「线头」标了出来。一个能把太学里的动静带出来,一个牵连着太常寺的门户,一个,是直接安进来的耳目。
她想起去岁那个冬日,太常寺后排架上,那本换了新封条的「妖讲惑众」清册;想起柳白说过,清册上的人,按名可传。旧年那本册子的笔法,如今又落到瓦官寺的夜课名册上来了。人家不急着动手,人家在替将来某一日的大狱,先一根一根理出线头。
「柳师傅。」她定了定神,「那洒扫仆役、那差役的孙儿,都是真心来听讲的。」
「都是好孩子。」柳月双手合十,「那孙儿名叫孙砚,白日在太学扫地,夜里翻两重墙来听课,冻得手都生了冻疮,还一笔一划做笔记。贫尼问他图什么,他说他爷爷在太常寺当了一辈子差,看了一辈子博士的脸,他想自己听一听,经里头到底讲了什么。」
孙砚。谢珩之把这个名字默默记下了。
当夜的东园议事,一直议到二更。
雨时落时停,檐角的水一滴一滴砸在阶石上。众人的争执,归根到底是三句话:这学,讲还是不讲;这册,录还是不录;这抄,传还是不传。
张恪伤后性子比从前沉,这一夜却几次站起来又坐下。王澹书屋的老儒始终主张「藏」:学可以明停暗讲,册可以明交暗藏,抄可以明焚暗传,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留得青山。葛青不服,说东园能有今日,靠的就是一个「明」字,城门榜、公抄、掌印墙,桩桩都是摆在太阳底下的,一旦学着藏、学着暗,东园跟那些结私营党的门户还有什么分别。
两边都看着谢珩之。
她一直听到二更,才开口。开口之前,她先起身,把讲堂的两扇门彻底推开了。二月的夜风裹着细雨灌进来,吹得满堂烛火一齐矮了下去,又一齐重新站直。
「都别争了。」她道,「我定三件事,诸位听一听,觉得不妥,现在就驳。」
「头一件,门照开。第三讲,原就定在三月初六,日子不换。讲题不换,还是《礼记?王制》『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他们移文说东园是私学,要止。那我便在第三讲上,当着太学派来的人,当着满城的坊户流人,问一个谁也绕不过去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的人。
「孔夫子在洙泗之间讲学的时候,头上可有一顶学官的乌纱。他老人家奉的是哪一家的牒文,聚的是哪一朝核准的徒众。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