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长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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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接到土坡脚下。仪式没有官面的人。陈墨捧着掌印册立在一侧,柳月主赞,谢珩之主祭。纸钱在每座坟前焚化,寒衣一套一套摆上坟头,摆一套,柳月唱一个名。有名有姓的,唱名;无名的,唱义庄第几民。风把纸灰卷起来,灰白的一片,在秋阳里打着旋。
唱到第一百三十二,韩照上前一步,往南指了指最末两座新坟。
「前日夜里,城外棚区添的。」他声音很低,「一个老妪,北来寻子,没寻着,染了寒疫;一个三岁的女娃,爹娘没挤上进城的粥,抱到棚门口就断气了。弟兄们自己挖的坑,砍了木主,按例排下去,义庄第一百三十三民,义庄第一百三十四民。」
谢珩之走过去,亲手把两套寒衣摆上那两座小小的坟。女娃那座坟头矮,她蹲下身,把一只绣娘连夜扎的纸虎头鞋,端正放在纸衣旁边。
「棚里如今还有多少病的。」她问。
「十七八个。」韩照道,「药材跟上去了,将军从京口拨了两车军药,走的也是公文,人没死在路上。只是往后,这样的坟,怕是还要添。将军叫小人带话,义庄的地,他已经出钱又圈了三十亩,在西边荒坡,不叫后来的人没处埋。」
谢珩之站起身,望着那片一直铺到坡脚的坟,没有说话。一百三十二之后,还会有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数字会一直涨下去,涨到江对面的刀收回去的那一天为止。她唯一能做的,是让每一个数字背后,都还是一个有名有姓、领过寒衣的人。
祭到末尾,陈墨翻开掌印册请她看。墙上的掌印,过了重阳是八百多,如今已经过了九百:新义墙下,京口裁下来的老卒、城里被和离的妇人、工坊里领了军衣活的绣娘,一个一个按上去,墨迹有深有浅,没有一个手印是重样的。陈墨说,他如今每三日进城一趟,往墙上补新名,册子的页数添了又添,再写下去,要换大册了。义庄坡前祭奠的人群里,还来了七八个伤兵营的老卒,自己带了酒,不在此处列班,只远远朝新义墙的方向酹了三杯,祭那些散在江北各场败仗里、连尸首都没寻回来的同袍。义庄的坟里没有他们的人,他们就借这满坡的寒衣,遥祭自己心里那几座衣冠冢。
祭毕回城,一路上都是节下的光景。
台城方向,柳白遣人递了张便笺出来,字里带着点苦笑:今日御史台当值,他领着两个老吏,把上半年压着的民间诉状重新清了一遍,清出四十七件,件件批了字;罚俸半年,家里的马车卖了,如今坐牛车上下朝,车上备着一卷《汉书》,堵车就读。
王府书屋的消息是老婢带来的:王澹的书屋收了十二个废疾子弟,初一放了假,他自己扶着杖,在院里晒了半日太阳,叫人把东园那张回笺工工整整抄了,悬在书屋正中。王夫人照旧给常棚添了这个月的灯油,添油的车经过东园巷口,没停。
谢崧那里,第三十七卷的副本已经抄完,老人自己又添了三页,添的是这半年新死的人,抄完命长孙连夜背熟,说谢家的人,可以不祭,不可以不知他们活过。谢瑶是头一回自己来东园,抱着一卷自己写的《曲礼》,进门脸红到脖子根,放下卷子就跑,卷子夹着一双她熬夜赶的袜,说是给先生冬里穿。
秦娘子坊抬来了第一批军衣的回执,三千套,交了一千二,钱由京口军需当场付清,一文不欠,回执上盖着征北将军府和七家坊户的印。秦娘子说,坊里姐妹们数钱数到后半夜,数完没人说话,都觉得这钱沉。葛青在旁边接了一句,说以前只当挣钱是为了活命,如今才知道,钱也能挣出气骨来。
褚令仪送来的是一份冬运单子。三十七条船入冬不停航,她做主把其中六条改运平价粮,专走京口、晋陵一线,赚头让到最低,只图把流民和军属口边的米价压住;单子末尾写着,这六条船的货,褚家商行与东园的常棚联名立契,盈亏各半,她不白送,白送的东西长不了。随单子还有一双她亲手缝的护膝,说是堂上风大。谢珩之看着那点针线笑了笑,把护膝搁进案头,单子用印收下。
刘瑚的口信是随军衣回执一道来的:五十骑已尽数归建,日日沿界桩巡弋,秋末截了两拨过江探路的散谍,没惊动对岸;那汉子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