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解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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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亲手抄的《仪礼?士冠义》,末页夹着她十五岁朱笔浓圈的那页旧稿的临本,「这卷书,留与你。冠笄之义,在责以成人。你此生不必做王家的长孙,先做一个站得住的王澹。」王澹双手接了,抱在怀里,泪落在封皮上,他笑着擦了,又一揖:「姊姊重阳开讲,我去不得。东园的讲席,我在心里,替姊姊守着。」
出府这日定在八月二十。官押的地方,不在府衙,在廷尉署西厢。魏滂特准的:王门家长在押,两姓解书,循例须州县亲验,兹事体大,就在署里办,免得路上再生枝节。谢崧捧着谢氏的族谱来,谢严明沉着脸跟在后头,宗里还来了三位耆老,白须峨冠,一进门就把谢珩之请到一边,压低了嗓子。
「珩之啊,」三老里为首的那位捻着须,笑得慈和,「和离是好事,足见我谢氏女不肯苟且。只是女子终须有归。老夫几人昨夜合计了一夜,倒是天送的好姻缘:沈征北新假节钺,镇守北门,听说府上正虚内助;你与他,一案同舟,满城谁不说是天生的义气姻缘?我谢氏弃了王氏这步死棋,正好与沈氏结这门活亲。宗里已替你……」
「三老。」谢珩之打断他,声音不高,西厢里却人人都听见了,「敢问三老:我在东门挡过鞭子,在堂上证过赃针,在藏书楼里拒过劝退的书,这些事,在三老眼里,原来是一出改嫁的戏?」
耆老脸色一僵:「这是哪里话。男婚女嫁,理之正也。」
「我若出了王门,三日内便入沈门,」谢珩之看着他,也看着站在廊下、眼睛微微发亮的谢严明,「那四十七座坟、二千三百户保状、三日悬在义庄门上的将军印,世人会怎么说?会说谢珩之讲了六年礼,讲的原来是『良禽择木』;会说沈瞻拿命换来的清白,是为了巧取一个门阀的弃妇;会说满城百姓按的指印,按的是沈谢两家的媒人帖。三老要结的强援,结成之日,就是满城的人不信礼的那一日。」
她环视这一屋子的官、一屋子的族,一字一句:「我此生不会为两姓结盟,再系一次那根丝带。三老若一定要给谢氏结援,自家有女,尽可送去。」
三位耆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到底一个字也驳不出。魏滂在屏后听完,咳了一声,升座,两姓解书当面念过,家长、本妇、族长,署名的署名,画押的画押,最后一方廷尉署的官印,朱红沉沉地压在纸尾。印起,魏滂把解书一式两份分付两边,只说了一句:「礼之大者,顺人情。此判非王谢之私,朝廷存案,以后军民人等,和离改嫁,皆听其自情愿,两造不得挟制。」他把朱笔搁回笔山,又补了一句,「今日这方印,盖的不只是王谢两家的解书。都记在档里:妇人愿去,其夫家、其本宗,皆不得以名节相劫。」
谢珩之双手接过自己那一份,折好,收入袖中。退到厢外廊下,谢崧等在那里,老人捧着族谱,方才署家长押时,手抖了三抖,到底稳稳落下了。此刻他把谱翻到她那一页给她看:革籍的墨杠已经刮去,「谢氏珩之」四字重新填了朱,旁边小字注着一行:太元九年八月,复。
「阿爹没有别的给你。」谢崧的声音很轻,「阿爹这一辈子,在台城低了三十年的头,就署这一押时,觉得自己站直了。」
谢珩之看着那行朱字,向嗣父敛衽下拜。谢崧手忙脚乱地扶她,扶起来时,父女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廊外秋光正好,庭中一株旧桂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漫进廊来。
出西厢前,王氏的嫁妆单子被呈了上来,满满三十七抬,珍珠斗量,金翠耀目,是当日十里红妆的旧物,查封时一箱未动。王琳淑没有来,传话的人带了她一句口信:珠子无罪,姊子戴着,比锁在这府里亮。
谢珩之把单子看完,提起笔,在末尾批了八个字:一物不取,封还王氏。
「这些珍珠,是上好的东珠。」谢严明在旁边急了,「和离分产,律有明文,你正当带走一半!」
「叔父,」谢珩之把笔搁下,「珠子在王家,是聘我的礼;我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