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解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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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书压在妆匣底,谢珩之看了一夜。





天亮后,她做了两件事。头一件,请葛青遣两个识字稳妥的人,把王澹这封书的笔意,与他历年来送回东园谢帖的落款、今春王氏礼单上他亲笔添的那行小字,逐一比对;又请柳月借送素药为名进一趟王府,只看一桩事:王澹近几日可还握得动笔,府中可有外人逼着他写字。午后两路人都回了话:笔笔是本人的,起笔瘦、收笔重,那一点久病无力的虚锋,仿不出来;府里看着王澹的人是松了,王夫人亲自遣开的,听说大郎君写这封书时,咳了半宿,王夫人就在外间坐着,经卷摊在膝上,一个字没拦。





第二件,她备车,去乌衣巷。





八月十九,秋阳很好。王府的正门仍贴着查封的丁字条,她走的还是角门。上一回她从这道角门出去,是被宗正寺的条子领走的;这一回进来,门房见了她,怔了半晌,跪下行礼,口称「谢娘子」。她没让人通传,熟门熟路,穿过抄手游廊,一直走到小佛堂前。





王琳淑在念经。经声停了,她没回头,只说:「你到底来了。坐。」





谢珩之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坐下。佛堂里供着那夭亡了二十年的小娘子,牌位前一炉素香,烟笔直上。「解书我看了。」谢珩之开门见山,「大郎君的字,我验过。夫人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今日来,只问夫人一桩:和离的两姓书,要家长署押。尚书令在诏狱,王氏这一押,夫人敢不敢落。」





王琳淑转过脸来。半月不见,她鬓边全白了,神色却比做尚书令夫人的任何一日都定。「这府里三十年,我签过一千张帖子、三百封婚书,没有一张是我自己要签的。」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私章,玉色的,印文是「王氏琳淑」,「这方印,是我出嫁时我母亲给的,三十年没用过三回。今日这一押,是我头一回想签的字。」





谢珩之看着那方印,忽然问:「夫人当年出嫁,可情愿。」





佛堂里静了很久。王琳淑望着女儿的牌位,笑了笑,那笑里没有怨,只有一种很远的疲惫:「我十三岁定亲,十七岁上轿,上轿前我母亲对我说,女人这一生,是娘家的门面、夫家的里子,唯独不是自己。我信了三十年,相夫有术,持家有度,帮他送走了两房碍事的妾,帮他把三州的田契收进一个箱子,帮他在你过门那日,备下了合府的喜饼。我以为这就是礼,这就是命。」她转过头,「直到我看你穿着翟衣,在满堂红烛里,眼睛冷得如古井无波。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一个女人被摆进礼里的时候,是可以不点头的。」





「夫人如今也不点头了。」





「我不点头,不是为了你。」王琳淑把印章握稳,「是为了我女儿。她若活着,今年二十三,也该说亲了。我不要她再走一遍我的路。」





谢珩之想起镌版上那三个字,轻声道:「《昏义》真本说『共牢而食,合卺而?,所以合体同尊卑』。礼的本意,是两个人合为一体,尊卑相共。后人只剜出一句『妇人从人者也』,把一个『合』字,改成了一个『吞』字。夫人三十年,不是嫁给了礼,是被那改了字的礼,吞了。」





「吞了。」王琳淑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也不擦,「好一个吞字。我在这府里管了三十年账,阖府上下都说我精明。精明到末了,我竟连自己是何时被吞的,都记不得了。」她揭开印泥,在解书家长的位置,端端正正,钤下那方三十年冷着的玉印,「王澹那一押,昨夜他自己画了。孩子心善,配不上你这般的人,他自己知道。」





谢珩之起身,向她端端正正一拜。王琳淑受了半礼,避开半礼,道:「这一拜我不受。你不是我王家的人,我也不是谁的家长,今日之后,你我只是两个在佛堂里说过几句真话的妇人。」





王澹在廊下等她。他扶着杖,人瘦得脱了形,那件半旧的月白长衫空荡荡挂在身上,见她出来,先长揖到地。谢珩之避席还礼,两人对揖,三揖而止,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





「姊姊的书,我看了。」他先开口,声音轻,却清楚,「我误了姊姊一程。过门那日,红烛烧了一夜,我在帐外坐了一夜,心里想的是,我若碰姊姊一指头,便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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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变成了逼姊姊上轿的人。如今姊姊的天地要开了,我替姊姊高兴。」
  

  

  
「世简。」谢珩之从袖中取出一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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