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朝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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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齐刷刷伏地,汗透了脊背。
「谢珩之。」皇帝忽然点名。
她膝行上前:「妾在。」
「建康城送你万民衣的事,朕听说了。朕先不问你为何不穿。」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只问你:同一束帛,匹夫受了叫结党,朕今日若赐你,叫荣宠。这中间的分别,在哪里。」
这是帝王的考较,也是今日真正的一道策问。满朝鸦雀无声。谢珩之伏在金砖上,答得不疾不徐:
「陛下,分别不在帛,在礼。」
「礼若为仁,帛出于民,是民自献其情,官受之而还于民,坊籍立、庸调免、冤狱雪,民知有礼,则不犯上。礼若为刀,帛出于上,是上以利市其恩,民受之而惧,惧而媚,媚而成党,党成而天下之口皆向一人。故同一束帛也,礼为仁者得之,朝有谠言;礼为刀者得之,野有朋党。臣不穿万民衣,非恶民也,是不愿使万民之情,沦为刀下之引。臣今日敢受陛下复籍之旨,是因为此旨出于案牍之公,不出于一人之好。」
她叩首:「礼者,中而已矣。仁与不仁之间,才是党与不党的分界。」
御座上沉默了很久。皇帝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看着她:「好一个礼者中而已矣。朕记住了。起来吧。」
制书第二道,黄门侍郎展开,声音响彻太极殿:白衣沈瞻,忠而见枉,狱无怨言,出而不矜,义庄之德,有古名将之风;可起复为征北将军、假节,都督京口以北水陆诸军事,即赴本任,所部有功将士,听其自为疏状,朝廷不次褒赏。
殿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征北将军,四征之重,假节专杀,都督一方,这不是赎罪的安抚,是把北门锁钥整个交到了一个半月前还戴着反贼罪名的人手里。皇帝这一封,既是赏公道,也是做给千里外那座闭门不交人的江州看的:朝廷敢用沈瞻,就敢动桓玄。
奉命赴义庄宣制的谒者恰在此时回朝复命,跪在殿角禀报:制书送到时,沈瞻正在坟前和泥,满手是土,接旨前先在草棚外的水盆里净了三遍手,向西而立,三辞。一辞白衣之身受节钺,恐不称;二辞义庄事未了,坟土未干,不忍速去;三辞请以微功,换十三口空穴的活人。谒者传了皇帝的口谕:节钺不受,是不奉诏;坟土之事,将军到任,自可以一方之力查西州盐场。他这才受了节,受了将军印,受印时没有看印,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百三十二座新坟,对宣制的谒者说了一句话:「请回奏陛下,臣此印,悬于义庄之门三日,再赴京口。」
「悬印三日?」御座上的皇帝微微皱眉。
谒者答:「沈将军说,要让这三日里路过义庄的人都看一看,朝廷的印,到底是用来盖什么的。坟里的人看了,盐场里的人也会听见。」满殿寂静。皇帝盯着殿角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冷:「准。」
第三道制书,却让许多人愣了一下:吏部尚书谢严明,公亮清慎,宜陟端揆,转尚书左仆射。
左仆射,尚书省的次官,位在吏部尚书之上,班列又前了两排,金章紫绶,何等荣宠。可懂行的人都明白:吏部掌天下选,是能往朝廷每一个位置上塞人的手;左仆射位尊而无所不统,其实一无所专,从此谢严明只能在都堂画诺,再摸不到一枚选官的印。昨日他刚在殿上认了「臣附议」,今日皇帝就把他高高托起,轻轻架空。明升暗降四个字,满朝人人嚼得出味,没有一个人说破。谢严明跪在班中谢恩,谢恩的声音又亮又稳,谢珩之却看见他接旨的那双手,在紫绶上停了一停。
最后一道,是礼部承制:王氏《新定婚礼》,即刻停罢,已颁行郡国者,由各州县限期缴销,敢有私藏讲授者,以违制论;士庶婚冠,一以秘书监暨太学所藏旧本为正。镌改之经版,在台城当众劈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