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回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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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间喜堂的梁上,刀柄上系着红绸。
  

  

  
初更尽,宾客渐散。王琳淑身边随嫁的老婢提一盏灯,引她穿过两处院落,去寝阁奉静茶。阁中没有外人,妆台上点一盏罩纱灯,灯下端端正正摆着一只螺钿妆匣,匣盖半合,看得见里头一角纸笺。
  

  

  
王琳淑接过茶,搁下,开口第一句便是:「东园烧的那封空函,灰倒干净。」
  

  

  
谢珩之垂手立着,不答。
  

  

  
「十个字,你只应了半句。」王琳淑道,「今夜老身叫你死个明白。诏狱报瘐死,例要三状:狱医的病状,管昶的宪状,王府的认知状。三状缺一,文书不出台城。第二状,他按了。第三状,在我这匣子里。我不画这个押,他今夜不敢动人。」
  

  

  
「夫人能押几日。」谢珩之问。
  

  

  
「一日。」王琳淑看着她,「今日纳妇,忌见狱死。明日你阿舅从台城札付廷尉,用不着内宅的印。提人在卯时,转押出城,半路报一个瘐死,神不知鬼不觉。老身拦得住今夜,拦不住明日。」
  

  

  
「山上那位呢。」
  

  

  
「『暴病』的令,也在这匣里。他没催,我没发。」王琳淑的目光在那角纸笺上停了一瞬,「自六娘翻墙那年起,每逢节令,老身子时遣一辆青布小车,送药去瓦官寺后山。今夜不是节令,老身破了例。药是真的,路也是真的。寺里若封了山、灭了口,车进不去,子时前必空着回来。车准时而归,药盒空了,山门前那盏灯还点着,便是人在。那盏灯,原是她未嫁时自家院里的旧物,翻墙那年她带上山,挂在山门上。老身叫人夜夜添油,添了十年。灯灭了,便是她告诉我,不必再添了。」
  

  

  
「夫人为何告诉我这些。」
  

  

  
王琳淑沉默片刻,抬手把步摇上缺珠的坠子轻轻拨正:「老身不是帮你。你大带里那根针,进府前搜身的仆妇没敢摸新妇,老身不必摸也晓得。针在你身上,疼也在你身上。老身帮的是山上那个点灯的人。她在山上多敲一日木鱼,我这匣子里的令,便多发不出去一日。」她顿了顿,又道,「澹儿是个好人。这府里,你最不用防他,也最指望不上他。」她把茶盏推远半寸,声音更低,「还有一句,你记在心里:你若打算在这府里,拿大带里那根针刺谁,趁早收了。府里三百口,一个新妇没了,报个暴疾,比诏狱还省事。明日的事,在城外,不在这间闺阁里。」
  

  

  
再回正房,已交二更。红烛高烧,合卺的两瓢黑漆搁在朱红托盘里,同牢的肉裁成方方正正两块,并在一只盘中。王澹屏退侍女,扶着桌案一深一浅走到门边,自己把门阖上。
  

  

  
他先开口,声音比在宗祠时还小:「姑娘,堂上说过的话,我记着。以师礼事姑娘,别置精舍,终身不相强一字。临水那处屋子,明日就叫人收拾,三面临窗,楠木书架,姑娘的书,一本也不许人动。今夜,我睡外间榻上。」他顿了顿,又添了半句,「精舍的图样,是父亲亲自看过的。父亲说,把府里最好的屋子给姑娘,姑娘住得安稳,便不会再想着往外跑了。」
  

  

  
烛火下,他额角全是细汗,不知是腿疼,还是怕。
  

  

  
「王郎。」谢珩之道,「我问你几句话,你照实答。」
  

  

  
他怔了怔,点头。
  

  

  
「西角门的钥匙,夜里在谁手里。」
  

  

  
「在门房老赵处,二更后交我母亲身边的周婆,不是东园那个周婆,是府里的,另一个。」他答得磕绊,却清楚,「角门钥匙只一把。外书房另有一道门,钥匙在父亲身上,从不离身。府里夜禁在三更起,三队巡丁,穿堂那队是带刀的。」
  

  

  
「你父亲今夜宿在何处。」
  

  

  
「外书房。逢大事,他都宿外书房。」王澹咽了口唾沫,抬眼一瞬,又慌忙垂下,「姑娘,今夜子时,是不是有车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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