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说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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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两个跟来的青衣嬷嬷对视一眼,到底退出了院门。
卞姆姆脸色发白,凑到王琳淑耳边要说话。王琳淑抬了抬手,止住她,眼睛却看着谢珩之,唇边那点笑没散。
「讲吧。」她道,「本宫今日,也听一听新妇的经。」
谢珩之在供桌另一侧跪坐下来,面对着西墙。
「昨日讲到,礼是一根绳子。」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顺着砖缝,一字一字送到墙外,「今日有人问我,绳子是圣人受了天命搓的,动一个字便是天塌。我说,不是。」
墙外百十道呼吸齐齐一滞。
「《礼运》上讲,夫礼之初,始诸饮食。最古的人,没有君长,没有祠堂,一群人猎了一头鹿,捞了一河鱼,怎么分。老的咬不动生肉,小的抢不过壮丁,若是各抢各的,老的小的都得死,这群人也就散了。于是有了头一个约定:老者先取一份,幼者有一份,出力的人也有一份。」她道,「这个约定,一辈一辈传下来,杀人者死,盗人者罚,夫妇要有媒妁,邻里要相?救,传成了礼。所以礼是什么,礼是活人怕活不下去,自己跟自己立的约。麻是天地里长的,可绳子,是人的手一缕一缕搓出来的。」
「这话听着新。」王琳淑忽然开口了,声音和和气气,「我倒要问一句。人人都伸手搓绳,你搓一股,我搓一股,搓出来的绳七扭八歪,系舟舟沉,捆柴柴散,天下不就乱了。所以古来才立天子,立宗族,立家长,叫明白人替众人搓这根绳。新妇读了一肚子书,怎么连这个道理也要翻案。」
「夫人问得好。」谢珩之看着她,「民妇也问夫人一句。明白人替众人搓绳,搓出来的绳,系的是谁的舟,捆的又是谁。」
王琳淑没有作声。
「礼之初,绳是众人的绳:系的是老弱的那条命,捆的是人人心里头那点不敢杀人、不敢独吞的私。」她一字一字道,「可绳到了一家一姓手里,慢慢就变了。捆女儿的脚,说这是婚礼;堵寒士的嘴,说这是士礼;夺伤兵嘴里的粮,账上写粒粒归仓,说这是军礼。绳还是那根绳,搓绳的手换了。《论语》讲,礼之用,和为贵。和是什么,是鹿肉分出去,人人碗里都有一份。一个人把着整头鹿,叫众人跪在地上谢他赐骨,这不叫和,这叫一头肥了,群骨遍野。」
墙外阴着,静得能听见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所以我翻的不是礼。」她道,「我翻的是那只偷换了手的人。礼在众人手里,是舟;在一家手里,是刀。船改成了笼子,不是船的错,是改船的人,该把他的手,从绳子上拿开。」
墙外静了片刻,那赤脚手粗的船工嗓子压得发哑,还是问出了口。
「先生,绳子在人家手里,人家还有刀。我们这些人,手里空空,拿什么解。」
「你今日怎么来的。」她反问。
「……走来的。东村两个,西村三个,凑了一条船,船钱是绣坊几个嫂子凑的。」
「这就对了。」她道,「绳子从来不是一个人解的。一个人去夺,夺下来的绳,转眼又缠回他自己手上,不过是换了一只手搓。《孟子》说,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什么叫同然,就是你饿,他也饿;你女儿要被人换牛,他的妹子也正要被人换牛。一百个人各自饿,是一百根草;一百个人知道彼此都在饿,把饿处凑到一处,麻就成了绳。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讲道理,他们怕的是你们知道了:原来绳,你们自己也搓得出。」
「好。」
王琳淑轻轻击了一下掌。
「讲得真好。」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笑意温煦,「本宫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听人把一部《礼记》,讲成这样子。怪不得瓦官寺的师父、太学的学生、长干里的船工,都往你这墙根底下凑。」
她走到西墙根,在那口酱缸前站住,伸出手,在缸沿上慢慢摸了一圈。墙外一片死寂,百十个人连气都不敢喘。
「这么好的道理,」她背对着谢珩之,声音仍旧温和,「只讲给一堵墙听,可惜了。该讲给台城听,讲给天下人听。本宫这个做长辈的,愿意成全你。」
她转过身。
「只是有一样。」她道,「道理是道理,日子是日子。天下的绳子都叫人拿走了,你一个除了籍的小娘子,拿什么去要。本宫今日是替你母亲上香来的,也是替你母亲,劝你一句回头的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搁在供桌上,就压在那部《内则》旁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