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礼者食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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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中静了一瞬。王琳淑看着她,忽然轻轻一笑,亲手把帛卷展开,推到灯下。帛上只有八个字,墨色浓黑:沈瞻谋反,谢氏同谋。
「你看了也无妨。」王琳淑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怜悯,「这封书信,迟早要从东园的暗格里起出来。是你放进去的,还是金吾卫搜出来的,于大局无干;于你,干系着复籍,还是灭口。六娘,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值不值得为一个连宗籍都没有了的谢氏女,把命再死第二回,你自己掂量。」
柳月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那尾木鱼。
木鱼就在素帛旁边,漆色磨得发亮,不知被多少代的手敲过。鱼腹朝上的那一面,刻着五个小字,刀法古拙,陷在木纹深处:礼者,食人也。
她伸手,拿起那尾木鱼。
「这也是你们王氏供的?」
「祖上传下来的。」王琳淑道,「王氏立家四百年,信的就是一个慎字。礼是镇家的鼎,鼎里煮着什么,不必问,也问不得。」
柳月握着木鱼,手腕一翻,重重磕在案沿上。
木鱼翻了个个儿,鱼腹底下掉出一张折得极小的黄签,飘飘荡荡落在灯前。她捡起展开,签上是一行褪了色的小字,年深日久,墨都发褐了:王氏谶语,礼崩则家亡。
她捏着那张黄签,抬起眼,看着王琳淑。
「夫人,我十五岁那年,你们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礼是鼎,我是鼎里的一块肉。六十岁的侍郎要填房,我合族的体面,就是我这条命。我不做这块肉,翻了胭脂,夜里翻后墙,烂了三双鞋,你们就给我发丧。」
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冷得发硬。
「如今我替你们把这谶语解一解。礼崩则家亡。什么样的家,礼一崩就亡。靠吃自己家女儿活着的家,可不就怕礼崩么。王氏的谶语,可不是『灭门』吗?」
王琳淑脸上的温情,一寸一寸褪干净了。
「放肆。」
「这封帛书,」柳月就着长明灯的灯焰,把那卷素帛引着了,火舌舔上墨字,八个字在火里蜷曲发黑,「我替沈将军、替谢娘子,还给你们王氏的鼎。」
她松了手。燃着的帛片落进铜炉,和香灰堆在一处,明灭了两下,烧成一撮黑灰。鎏金小佛被火光照着,佛面无悲无喜。
王琳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反倒比方才每一句温言都清晰。
「王?,你记住今夜。十日之内,谢家的车要进门,北府的人要下狱。到那一天,瓦官寺的山门不会为你开第二回。太原王氏发丧能发一次,就能发第二次;上一回埋的是块牌位,下一回,埋的是什么,你自己想。」
她拂袖出轩,门外早候着的两个仆妇进来,一左一右,客客气气地把柳月「请」住。
「月师父是寺里的人,本不敢搜检。」年长的仆妇皮笑肉不笑,「只是夫人的东西方才少了一件,例行看看,清白要紧。」
两只手在她缁衣上粗粗摸过,从贴胸处摸出了那面小铜镜。仆妇举到灯下瞥了一眼,回头朝外扬声道:「夫人,是面镜子,旧的。」
廊下传来王琳淑没有回头的声音:「王氏六娘的东西,哪一件不是王氏的。她既说自己叫柳月,那就留不得王氏的物件,收了。」
柳月一直没有挣动,听到这一句,忽然抬手,快得两个仆妇都没反应过来,已把铜镜从那人掌中夺回,反手扣在自己腕上,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面镜子,是我阿娘临死前塞给我的。她姓什么我不管,她是我阿娘。你们王氏要发第二次丧,只管来取。取之前,先从我尸首上跨过去。」
两个仆妇被那眼神逼得退了半步,到底没敢再动手,由着她把铜镜重新揣回怀里,一左一右,把她「请」出了后院。前殿的梵唱依旧,长明灯依旧,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
山门外的茶棚里,净明接住她,眼睛红红的,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