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裂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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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杀了,倒便宜你了。头顶的官帽,王氏的门路,一样都还没断,你未必觉得疼。我不要你的命。你好好活着,衣冠楚楚地活着,明日午时,到太学讲堂来,我要你坐在第一排,从头到尾,听我讲完一部《礼记》。」
  

  

  
褚纭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谢珩之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偏殿门口。
  

  

  
褚令仪仍扶着门框站着。两个女人隔着半座祠堂对视。令仪眼里有惊,有疑,有一种等着落下来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定的惨然。谢珩之看了她很久,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她想起碎瓷滚在青砖上那声脆响,想起这个嫡女跪在蒲团上挺直的脊背。路是她自己选的,井是她自己挖的,此刻谁也递不了谁一只手。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祠堂。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柳月。」她立在祠院的石阶下,「请你带沈副将军的人,去城南乱葬岗,把她接回来。」
  

  

  
柳月合掌应了。沈邈亲自点了八名军士,带着净明和锹镐出了门。褚纭在后头嘶声问了一句接回来做什么,没有人答他。
  

  

  
谢珩之站在祠院里,抬起头。
  

  

  
院子东南角生着一棵老玉兰,树龄比这座祠堂还老,枝干遒劲如铁,此时花期早过,叶荫覆了半个院子。她记得建康的风俗,玉兰多种在宗祠与家塾,取的是「玉堂清贵」的意思。多好的树,年年开在吃人的院子里,看了一代又一代。
  

  

  
辰时不到,军士们回来了。
  

  

  
柳月寻到那堆土时,木片还插在土上,「褚明月」三个字朝着大路。野狗刨开的席角被人重新掩过,掩土的是一双小尼的手。破草席裹着薄薄一具尸身,轻得两个军士抬着毫不费力,柳月捧着那片写着名讳的木片,一路走在最前头。
  

  

  
尸身停在玉兰树下。柳月净了手,亲自解开席头,看她最后一眼。死者的身子在席里蜷着,一只青紫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早已僵了,谁也掰不开。柳月要来一碗温水,就着帕子一点点润她的指缝,润了小半刻,那只手才慢慢松开。
  

  

  
掌心里,是半块旧帕。
  

  

  
帕子被血浸透又干涸,硬成了一片,帕角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月」字,倒还清清楚楚。柳月把旧帕捧到谢珩之面前。谢珩之接过来,指尖在那个字上停了很久,没有说话,只将旧帕折好,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净明早已备好的干柴一层层架起来,褚家的仆役被军士看在廊下,没一个敢上前。
  

  

  
谢珩之走回火化的禳秽殿,亲手捧出那只黑漆木盘。
  

  

  
两截断簪躺在朱砂里,白肉红痂,触目惊心。她把断簪连同朱砂一起倾在掌心,走到玉兰树下,蹲身,轻轻放进草席里死者的手边。
  

  

  
「你的簪子。」她说,「替你磨新过了,也替你染红了。干干净净的,带着走吧。」
  

  

  
火升起来的时候,院门被人拍得山响。
  

  

  
王琳淑是被一乘快轿从乌衣巷抬来的,鬓发散着,显然起得仓促,端方了半辈子的人,声音里头一回带了慌怒:「谢珩之!你纵兵焚尸,亵渎宗祠,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这卷联署,我这就送去御史台,连你谢氏一族的家教,一并参了!」
  

  

  
谢珩之背对着她,看着火。
  

  

  
「王夫人尽管参。」她说,「我只有一句话回你。她活着,你们说她脏,不许她进这道门。如今我偏要她进来,不只进来,还要她高高地待在这棵树上,春来开花,秋来落叶,日日在褚家列祖列宗的头顶上。你们的祖宗香火不断,她就一日不走。」
  

  

  
王琳淑气得冷笑:「好一张利口。谢姑娘别忘了,令尊此刻在台城,是吉是凶,只在诸王一句话;你东园之外,谢氏宗祠的大门,也不是永远为你开着的。」
  

  

  
谢珩之转过身,火光把她的眼睛照得极亮。
  

  

  
「王夫人替我操心宗族,不如先回乌衣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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