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礼烬(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起来的时候,她对着那面「淫」字牌,开口了,声音轻得只有烛花爆裂才听得见。「三姐,你走的慢些,等等我。」
「七月十二,我去别院看你,替你理鬓,你当我是好意。我理完你的头,从妆匣底……从妆匣底把半块碎瓷放了进去。」
「哥哥说,证人翻不了供,玉佩完整,就是翻墙偷盗、罪加一等;把玉佩敲个缺,碎瓷放进你匣里,才像……才像你和他当面撕争夺物,坐实了私通。他说,族里几位长老要定你翻墙盗玉的死罪,是他再三争,才改成按私通行家法,剃度家庙,留你一条活命。他还说,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法子。」
她伸手去碰火舌,指尖快碰到了,又收回。
「我信了。也不全是信。」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知道这事脏。可他说,我若不做,族里就当我和你是一伙的。娘跟着爹在任上,我一个人在祖宅,我不替自己打算,谁替我打算。我把绢子和碎瓷一起带在身上,想着证据在我这里,万一将来……万一将来还能救你。结果你死了。你在堂上看我一眼,我头都不敢抬。」
「所以我摔了你的簪子。」火苗吞掉素绢,她看着它化作黑灰,落在蒲团上,「我不摔簪,下一个跪在那里的就是我。我得让他们看见,我比谁都恨你。三姐,我脏,我知道我脏。可我没有别的法子。」
她把烧尽的绢灰捧在掌心,声音抖得几乎拼不成句。
「摔簪的时候,我离你那么近。你眼睛还没有闭上,就那么看着我。我手一滑,簪子就下去了。到现在我也分不清,是我摔的,还是它自己要碎。」她伏到蒲团边缘,指甲一下一下抠着砖缝,「昨夜族里议事,我在帘后听见了。哥哥说,我这事办得识大体,王氏那边都记下了,已经替我看王家的旁支,开春就来说亲。三姐,你拿命换来的东西,他们要拿来赏我了。」
褚明月飘在梁上,静静地听着。
她原以为自己会恨。飘在梁上的人,心是不跳的,血是不流的,恨也没有了落处。她看着蒲团上那个浑身发抖的姑娘,只觉得疲倦。令仪也在井里,令仪的井比她的深,深到那姑娘以为踩着别人的尸体,就能爬出去。
正殿方向有脚步声。褚纭深夜未睡,陪着个鬓发如雪的老妇人进了偏殿。老妇人拄着鸠杖,正是褚家辈分最高的老封君,令仪的祖母。
一个管事捧着封泥刚拆的急件,躬身呈上来。八百里加急,从褚爽任上星夜送来的。
褚纭就着灯念给老封君听,也念给满殿的祖宗听。
「父亲膝下:建康所报,具悉。家门不幸,出此秽女,实乃家门不幸……」
褚明月飘在烛火旁边听。
信很长,之乎者也,她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她等着听一句「她到底冤不冤」,等着听一句「活要见人」。一直等到信尾,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信里只有一句被朱笔圈了又圈的话,褚纭念得格外慢,格外重。
「失了清誉,附庸也做不成。速断,勿使家门玷累。」
再往后翻一页,是父亲另附的小字,不问死者,只问褚纭:京口盐曹的缺,王尚书令许是不许了,中秋前须有回话,家产之礼,不可吝啬。
老封君用鸠杖点着青砖地,声音又干又冷:「听见了?你父亲在外头做官,做的也是褚家的官。家丑处置不利,他的官,你哥哥们的前程,族里几百口人的婚宦,都要陪那贱人一起埋。令仪,你今日摔簪,摔得好。明日禳秽事了,把那淫字牌连同她的零碎,一把火烧干净。往后,家谱也好,祠堂也好,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她顿了顿,鸠杖又重重一点:「还有她那个娘,柳氏。义地边上那口薄棺,当年总还是褚家出的钱。既生了这样的女儿,也不必留在义地了,挑个日子起出来,迁去城南和那一堆做一处,母女团圆,算全了她们的造化。碑文上若刻着明月两个字,一并凿平。」
「祖母放心。」褚纭躬身,声音温润如常,「父亲信上要的速断,昨夜已经断了;要的干净,孙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