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礼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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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冷醒的。
不对。死了的人,不会再知道冷。
褚明月站在乱葬岗的矮坡下,看着面前一堆新土。土是昨夜填的,还松,草席的一角没埋住,露在外面,从角上垂下一绺黑发。那绺头发她认得,是她自己的。她抬起手,手是透亮的,月光从掌心穿过去,照见地上没有她的影子。
坡下有风。风从她身体中间穿过去,她堵不住,也不觉得凉了。
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夹着尾巴摸上新土,低头嗅了嗅,开始刨。
「去!」
她扑过去挥手,手从狗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野狗刨得更急,土屑乱飞。她一下一下地扑,一下一下地穿过,最后跪在那堆土前,看着席角一寸一寸被刨开,忽然想起来,自己是真的死了。
死了,连一只狗都赶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矮坡那头有光。
一盏小小的青灯,挑在一根竹枝上。来人灰布直裰,皂巾裹头,是柳月。柳月身后跟着净明,小尼手里抱着一卷草席和一把锹,眼睛肿着。
主仆二人摸到新土堆前。柳月把青灯插在土堆上,跪下来,合十念了一段超生的咒。念完,净明重新把坑填深,拍实,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新削的木片,柳月就着青灯的光,提笔在木片上写了三个字。
褚明月。
字体瘦硬,一笔一划,写得很大,很端正,写在木片朝路的那一面。
「师父,」净明小声问,「褚家连牌位都不许立,咱们立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柳月把木片深深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佛前的灯,不看姓。他们褚家不认,贫尼认。往后你路过,记得添一炷香。」
她对着那堆新土,又轻声道:「还有句话,说给你听。你在后殿交给谢姑娘的东西,她收好了。她在你坟前翻了半宿的书,没翻出一条能救你的话。姑娘若有灵,别怨她来迟。那十年书她不是白读的,从今往后,她读的每一个字,大约都要替你这样的人去读了。」
褚明月飘在土堆上方,看着那三个字。
二十六年。娘死的时候,祠门不开;她活着的时候,族谱上没有她的名,米筐放在门槛外,祭祖的钟磬隔着几道墙。直到成了乱葬岗上一堆没有主的土,才有一个人,把她的名字大大方方地写出来,写给过路的风看,写给月亮看。
她想说谢谢,柳月听不见。鬼是没有泪的,她眼睛里烧得厉害,到底什么都没有掉下来。
风一起来,她就由不得自己了。
魂子轻,风往城里卷,她跟着风飘过篱门,飘过一街烧尽的火盆,飘进了那座她活着时一天都不曾挺直腰走过的褚宅。
别院的门开着。
她飘进去。枯井还在,井台上的绳痕深了些;墙根她种菜的一畦地荒了,野猫蹲在畦里,看见她穿院而过,耳朵朝她这个方向转了转,喵了一声。她蹲下来,摸不到它。畦角有一小堆石板盖着的土,去年冬天猫冻死了,她借了把锹把它埋在墙外,如今那小坟头平了,石板仍在。
她又飘进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小屋。
屋门大敞,箱笼全被翻过,被褥割开,棉絮散了一地,连床板都被掀起来过。墙上她用炭笔画的一排小道道还在,一道是一个月,画到娘走后的第十六年。门后藏着半片戏文,是文静翻墙走时塞给她的,黄得发脆,从前她展开过千百回。如今纸还夹在砖缝里,爱听戏的人成了乱葬岗一?土,唱戏的人不知正流落在哪座城的台下。
墙头一块砖是松的。她看着那个位置,没什么可怨恨的了。一个翻墙头进来的男人给过她半年月光,最后六字回信,把她留在了黑暗里。她那时把他当成井上的天,如今飘在梁上往下看,才看清那口井,原本身边就有出路,是她被教了二十六年「借住的人脚步要轻」,自己不敢翻。
风又一卷,她进了宗祠偏殿。
「淫」字牌还悬在供桌上,朱砂断簪还在盘里。禳秽的道士散了,烛火只余两支,烧得很短。
褚令仪没有走。
嫡妹一个人跪在蒲团上,已跪了不知多久,斩衰的素衣上沾了蜡泪。她从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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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出一方素绢,绢角沾着些东西,白玉粉,还有一抹暗红的朱砂。
她把素绢凑到烛火上。
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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