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义庄棺旁夺刃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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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夜送的,也没有送进来就不许再开棺的。有一回我多嘴问了一句,领头的就赏了我一耳光,说看坟的狗,只配看,不配问。这屋里头,三年,我眼看着抬进来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千,八百。
韩照躺在棺里,望着黑黢黢的房梁,眼睛干得发疼。他眼前浮起京口后营的点卯场,天不亮,一团一团的黑影站在霜地里,军候唱名,唱一个,底下应一声。那些名字,刘二牛,赵大,陈柱子,应卯的时候一声比一声响,到了这块砖上,就剩一把刀、三道横。
「将军说过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年在京口,俺们一帮子小兵围着他烤火,俺问他,将军,咱们这样的人,死了算个啥。将军说,算肉。他说,寒门儿的命,从来是门阀刀俎上的肉。人家摆祭,用太牢,用少牢,用猪牛羊;轮到咱们,连个名分都没有,就拿番号垫一垫,烧了,还说是替咱们收了尸。」
陈天明的眼泪又下来了。
「今夜。」少年用袖子狠狠一抹脸,声音压得更低,「韩大哥,我冒死进来,就是告诉你,今夜他们要来。」
韩照的眼神一凝。
「晌午有王府的人来,拿着册子,把我底籍从头到尾问了一遍,问我哪儿人,认不认得北府的军爷,西州道上有没有见过活口。」陈天明道,「我装傻,混过去了。他们走了以后,我听见领头的交代,说今夜子时,泼油,焚棺,这一屋连同你,一道烧干净,骨灰撒乱葬岗。台城里来了话,说是尚书令亲口的令。」
韩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身子从棺里撑起来。右肩一动,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住那半块麦饼,把一声哼全咽进饼里,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旧伤还吊着,右肩新缠着麻布,渗出来的血把麻布粘在皮肉上,动一下,像有人拿钝刀在骨缝里搅。两条腿是软的,右手抬不过肩,能动的,只有一条左胳膊。
够了。
「灯灭了。」他低声道,「你,去门口,听着。人来了,敲三下门板。」
陈天明一把抹干净脸,重重点头,提着灯要走,又回头:「韩大哥,你、你一个人?」
「一个人。」韩照从棺里翻出来,脚沾地,晃了两晃,扶住了棺材沿,「俺在死人堆里睡过觉。这屋里的,都是自家弟兄,他们不咬俺。咬人的,在外头。」
他吹熄了油灯。
义庄沉入一片墨黑。月亮偏了西,光从棺盖的缝里、从高窗的破洞里斜切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惨白的格子。韩照贴着一口厚棺伏下身,光脚踩着潮土,连呼吸都咽进了肚子里。右肩的血还在渗,他不管,只把全身的力气,一寸一寸,都压到左臂和两条腿上。
子时刚过,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两个。听声音,四个人,脚步轻而齐,是练家子。门栓在外头被人轻轻抽开,门板推开一线,先有人泼进来一股子刺鼻的东西。火油。油顺着门槛漫进来,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亮。两个人提着油桶先进来,另两个守在门口,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个小风灯,灯芯捻得只剩豆大一点光。
「先泼后头的。」提灯的那人压着嗓子,「那个带活气的,最后泼,泼完了点火,门锁上,烧到卯时来收灰。」
泼油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后排棺木去。提灯的留在原地,背对着韩照藏身的那口厚棺,低头去拨灯芯。
韩照动了。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弹出去,没出一点声,左臂从后一把箍住那人的脖子,五指扣住对方提灯的手腕,反向猛地一拧。骨节脱臼的脆响被他肘弯死死捂在喉咙里,一声闷叫都没出,风灯落地,那人腰里的一柄短刃已经滑进韩照掌中。
前后不过一息。
后头泼油的两个听见动静,刚回头,韩照已经把那个脱了臼的掼在地上,短刃横在那人喉头,身子贴着棺材暗影,哑着嗓子,低喝一声:「别动。灯灭了,谁先动,俺先抹了他。」
义庄里黑,对方看不清他几个人、伤成什么样,只看见风灯灭了,自己人在地上哼。两个泼油的对视一眼,一个去摸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