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台城诏宴的凉玉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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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道上,贼子猖獗,让将军受惊了。此盏是先帝御赐老臣的旧物,老臣珍藏多年。今日借陛下的酒,借先帝的器,敬将军一盏,替将军,也替北府五千将士,压压惊。」沈瞻起身,双手接盏。
两个人的手在托盘上方都很稳。盏到了沈瞻掌心,王茂弘没有立刻松手,他托着盏底,让沈瞻的指腹,从盏底那四个字上,慢慢地、慢慢地碾过去。
「晋」字的弯,「室」字的钩,「永」字的竖,「昌」字的口。
碾到「昌」字最后一笔时,沈瞻的指腹触到了一道痕。
极细的一道,从字口深处起,沿盏底阴刻的纹路走了不到两分长,若不是常年握刀、指腹全是茧的手,根本摸不出来。那道痕的走势他太熟了。西州官道上,他亲手从血里拾起过一把鎏金匕首,匕首刀脊近格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磨痕,是开刃时匠人走砣留下的,弧度、深浅、顿挫,和盏底这一道,分毫不差。
同一块砣具,同一个匠人。
这只满朝瞻仰的礼器,和西州柳林里捅进韩照肩胛的十二把刀子,是从同一张手里出来的东西。
王茂弘看着沈瞻的眼睛。沈瞻也抬起眼,看着王茂弘。两个人隔着一只凉透了的玉盏,对视了一息。沈瞻的瞳孔缩了一下,仅此而已;他的手没有抖,脸上的肌肉没有动,连呼吸的长短都没有变。他双手把盏从托盘上稳稳端起来,退后一步,高举过眉,先向御座,再向王茂弘,朗声道:
「谢陛下,谢王公。此盏是礼器,臣是武人。武人握刀,只懂一个道理,酒要饮干,恩要记下,仇,也要记下。」
他仰起头,一盏酒,一滴不剩。
满堂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赞叹,群臣纷纷举杯,说沈将军豪壮,说王公气度。孝武帝高兴得连连拍案。王茂弘含笑接过空盏,眼角的皱纹慈爱得无懈可击,心里却轻轻「咦」了一声。
他试过的人太多了。摸到那道痕还能把酒饮干的,三十年来,这是头一个。寻常的武夫,摸到这里,手就该抖了,盏就该落了,罪名当场也就坐实了一个惊御前的罪。沈瞻没有。他不但没有,还当着满堂的面,把那个「仇」字咬得清清楚楚,咬在「谢恩」两个字的当口,挑不出一个字的错。
这就不是匹夫之勇了。这是心里有人、有凭据、有退路,才敢有的稳。王茂弘捧着空盏往回走,心里把那条退路替他走了一遍:寒士的状子,长干里的血书,谢氏经阁里那个读礼读疯了的女子。北府这把刀,从前只在淮上砍胡人,如今刀背上,拴上了一支笔。
笔和刀若是各在各的地方,他都不怕。笔会写,刀会砍,会写的人不敢砍,会砍的人不会写。怕就怕会写的人替会砍的人写状,会砍的人替会写的人守门。乌衣巷里那个小妮子,和西州道上这个武夫,已经凑到一处去了。
好。他在心里说。好刀。好刀才值得上好鞘。
回到文席,酒继续饮,舞继续行。半个时辰后,谢严明端着酒盏起身了。
吏部尚书的脸有一点红,是恰到好处的酒意。他一路向王茂弘的席位走来,名义上是替两家联姻谢媒,走到席边,脚下像似一软,半侧过身去扶案,宽大的绯色官袖垂下来,正正盖住王茂弘搁在膝上的手。两只袖子在案角极轻地碰了一碰,碰得温文尔雅,满堂看见的人,只当谢尚书醉了。
袖子底下,谢严明的声音低得只剩一缕气:「王公,西院那一夜,北府的兵进了臣的家门。这个侄女,臣按住了。可她手里有东西,寒士的状子,还有两个旧年的死人。」
王茂弘目视着堂中的舞姬,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和着丝竹的拍子送过去:「死人翻不了案。活人才会。你那侄女是活人,沈瞻也是活人。谢玄北伐的粮道,老夫已经替贵府押在了度支,族里那个嫡位,老夫也替你记着。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婚期照旧。一个嫁进王氏的谢氏女,她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