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10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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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梳齐整。后来真乱起来,银钱比梳子要紧,吃的又比银钱要紧。同行的人一批批散,有人病倒,有人转去投亲,等她终于站到陌生城门下,再回头,竟已找不见那老妇人。
梳子在包袱里断了两齿。
她最初还留着,后来换过住处,东西失散,找了许久也没找回来。旁人见她为一把旧梳翻箱倒柜,只当她穷日子过惯了,连这样的小东西都舍不得。她便笑,说确实穷惯了。
没有人知道,她已经不能再问那个替自己包梳子的人,后来过得怎样。
进宫以后,她有数不尽的好梳,玉的、角的,齿细而匀。宫女替她梳发时,奉承娘娘天生该享富贵,她听着也笑,从来不纠正。唯独有时夜里醒来,摸到散在枕上的头发,会忽然想起那句总要梳齐整。
今日皇帝用一个地名,将她小心藏起的狼狈与失去一并翻开,却说得这样从容。
宇贵妃将茶盏搁回桌上,让百合把妆奁合起。她这时不愿看见那些价值连城的梳子,更不愿因为它们还在眼前,就觉得自己已经受了足够多的恩。
当天夜里,徐临越因御前交代的药膳事来过一回。
他不能久留,外头有人知道总管来传话,也有人记着他何时该回。可殿中那片刻只有他们与百合在,他刚将话说完,宇贵妃便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他低头,看见她的手。
“陛下说了什么?”
“你没听见?”
“奴才在外头。”
她抬起脸,眼里有一点讥诮,却撑不住多久。
“你倒守规矩。”
徐临越没有同她争这个,只扶住她的胳膊,怕她站得太急。她抓得更紧,不肯松开,像那件衣裳是满屋子华贵物件里,唯一能叫她使上力的东西。
“他一直知道。”
话说出来,她才觉喉咙疼。
徐临越脸色变了一瞬,又压下去。她看见了,冷冷问他是否也早就知道,只看着自己出丑。
“知道娘娘的来处,与知道陛下已经查到哪一步,是两回事。”他道,“奴才没听过今日这番话。”
宇贵妃盯着他,眼中的狠意终于一点点散开,余下的却不是轻松。她坐到榻边,拉着他不让退,过了很久,才将额头抵在他身前。
她没有哭。
徐临越的手悬了片刻,落到她背上,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抚着。那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她却因此更不肯松手。
“我从前总想,记着这些,总有一日……”
她停住,没把余下的话说完。
“如今还是要记着。”他低声道,“但得先让自己活到明日。”
宇贵妃抬头,笑得有些发苦:“你最会替自己留明日。”
徐临越没有否认。
他确实惜命,给太子留过退路,也给晋王留过话,能圆的地方便圆,能避的便避。与她往来,也并非从头到尾只有真心。可她此刻攥住他,他仍会怕她下一刻便被召走,自己除了在殿外听着,什么也做不得。
“今日还留得住,就先留。”他说。
宇贵妃靠在他臂弯里,闭了一会儿眼。外头百合轻咳一声,他便知道不能再等。她听见了,手指却迟迟没动,最后才亲自替他抚平衣襟上的褶。
“回去罢。”
这话说得硬,指尖离开时却很慢。
徐临越回御前之前,在风口站了片刻。
衣襟已经平整,连袖角都被她仔细抚过,旁人看不出什么。他低头检查了一遍,才循着原路走。那一段宫道他走过千百回,哪一处砖松,哪一盏灯遇风易灭,都知道得清楚。只是知道路,并不等于知道明日还能不能走。
值房的小内侍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