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9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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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落了一场雨,千芳阁檐下的芭蕉折了半叶。
秀桃出去收晾在廊上的衣裳,刚抬手,守门的内侍便咳了一声。她慌忙退回来,袖子被滴水打湿,也顾不得擦。
阴美人看了一眼那片叶子。
昨儿还好好的,叶尖垂着一线嫩黄,她原想让人剪了,又嫌剪过不好看,便搁着。如今倒省了事。
“把柜里那件青的取出来。”
秀桃应声去找,取出来时,眼圈已经红了。阴美人没说什么,自己穿好衣裳,临出门前,往案上那盒点心里看了一眼。
还剩两块。纸盖没扣严,想必已经受了潮。
这一回核问,设在内廷一处偏殿。曹进跪在阶下,比前日瘦了一圈,瞧见她来,肩膀猛地缩了缩。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步。
林冬亦在殿内。
她今日未着鲜亮衣色,袖边压着一道浅浅的兰草纹。桌上也没有堆成山的卷宗,只有那张旧领物凭据,与两份新录的口供。
阴美人向她行了礼,声音尚稳。
“太子妃也来了。”
“有一样旧物,我想当面问你。”
林冬亦没有立即取出来。奉旨核问的内侍先让陈六进来,问他那只藤箧交到何人手中。
这几句话,陈六已说过数遍,仍答得磕磕绊绊。他不识秀桃的名字,只认得人,直到那日领物凭据展开,才知道纸上那两个娟秀的字念什么。
秀桃站在阴美人身后,手指一点点绞紧。
她认自己领过箧子,也认后来主子让另送过几回旧物。至于里头究竟装了什么,她只替人搬过,没有一件件翻看。
问话的人还想往下逼,林冬亦道:“她说未看,就另查。不能因签过一个名字,便叫她认下没有见过的东西。”
阴美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接下来叫进来的是个修灯的老匠人。他两只手都是茧,跪不稳,扶着膝盖慢慢坐到脚跟上。他仍只说那盏铜灯,哪一日焊的脚,哪一日送还,来取灯的人衣袖上沾了什么漆。
曹进听到这里,终于不再辩那灯是陈六偷的。
他先前一口咬定,搜出赃物便是凭证,如今连领回修灯的日子都对不上,额角的汗流进眼里,也腾不出手去擦。
“是奴才糊涂。”
“为何偏要糊涂在陈六身上?”
曹进伏得更低:“他偷过库里的布……手脚原就不干净……”
陈六脸涨得紫红,忽然朝前爬了一步。
“那两块布,奴才认!该罚多少,都认!可那灯不是奴才拿的,杜平也不是偷了东西才挨的打!”
殿中静下来。
林冬亦看向他:“你慢慢说。”
杜平是先前与他一同搬过冷宫旧物的人。搬完东西,听见里面有人隔着门喊,说病得厉害,求外头传个人。杜平应过一声,后来还去找过管事,回来便不肯再与陈六说。
再之后,库里少了一包旧绸,说是在杜平铺下搜出来的。
陈六怕惹祸,没敢上前作证。他亲眼看见杜平挨打,却没亲眼见那包绸究竟从哪里搜出来。杜平被换走时,腿还不能落地,两个小内侍拖着他,鞋落在门槛边,没有人捡。
“后来呢?”
“都说出宫养伤去了。”
陈六的声音低下去。
“奴才也这么以为。直到前几日,太子妃让人去找……”
杜平没有回过家。
他被挪到外头一处杂役房,十余日后便没了。那边的人只记了一个病亡,连发还衣物的纸上,都把名字写错了一笔。杜家老母隔了很久才知道,抱着送回来的半包东西坐了一整日,直到天黑,才去邻家借油点灯。
这些事,陈六并不知道。
他今日也是头一回听全。听见那半包东西里有一双新袜子,他猛地低下头,用袖子捂住了脸。
那袜子是杜平自己买的,舍不得穿,说等天冷再换。
核问的人将别处取来的供词读完,问曹进:“杜平是你命人责打、调走的?”
曹进认了前半句,后半句还想含糊。领人的册子送到眼前,他便连那一点含糊也没有了。
“谁叫你不许往外传病讯?”
他抬了一下头。
阴美人坐得很直,没有看他。
曹进的嘴唇动了许久,终于说:“千芳阁传的话。”
秀桃膝头一软,几乎跪下。阴美人却伸手扶住了她,像平日嫌她没出息一般,低声道:“站好。”
而后,她转向问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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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殿外风过,窗纸轻轻鼓起。林冬亦望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她原想听见一些辩解。譬如只是怕病气传出去,譬如不知下面的人会下这样重的手。阴美人却连这些也省了,只问曹进给杜家送过多少抚恤。
曹进说了一个数。
“实送的呢?”
他没敢答。
阴美人笑了,嘴角薄薄抬起,眼里却没有笑意:“连这个也吃。”
“娘娘。”林冬亦打断她,“不是把银子补上,这个人便没有死过。”
她唇边的笑僵住了。
阴美人低头,将膝上的衣褶抚平。
“我知道。”
她认下封住冷宫消息,也认下让曹进拦住多嘴的人。旁的病亡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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