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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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亦见他许久不说话,搁下了笔。





“这个人,你见过?”





顾舒玄把文书移到她眼前:“不曾见过,听过名字。前些日子败在毛将军手里的小将军,就是他。”





林冬亦记起毛婕妤提父亲战功时的神气,目光又落在那几行字上。兵马退了,接着便是道路、盐货、商税,一桩桩列出来,密得连纸缝都占满,仿佛只消落下两方印信,边地那些伤口便能平复。





“他来,是肯好好谈了?”





“肯坐下来,已比从前好些。能谈成多少,尚要见人。”





顾舒玄折好文书,没有再往下说,林冬亦也没追问。外朝的事她未必全懂,只将方才给林章的信又拿回来,在末尾补了一句,问哥哥这几日是否要忙接伴的差事,若忙,叔父求医的事便先交给父亲。





顾舒玄看着她写,忽然笑道:“一封家信,倒把满朝的差事也照应到了。”





“殿下嫌我多管?”





“不敢。只是想问,信写完,可否先照应眼前的人?”





她这才看见他袖口蹭着一滴墨。磨墨的是他,捻信角的也是他,自己还稳稳坐着使唤了半晌。林冬亦忍着笑,将帕子浸湿,替他一点点拭去。





“这回可不是我的过错。”





“是我手笨。”





他说得太顺,她反倒不好再计较,捉着他的腕子端详了片刻:“洗不掉了。换下来,我叫问云试试。”





顾舒玄却不急着起身,仍将手放在她掌中。她抬头看他,他才慢慢道:“冬亦,过些日子,或许有个人,要带你见一见。”





“与这位南国皇子有关?”





“有关。等来使的情形定下,我把始末说给你听。”





林冬亦望了他片刻,点头:“好。别等到人站在门外,才叫我去猜。”





“不会。”





窗外雨歇,檐水却仍一滴滴落着。她松开他的手,拿起另一件干净外袍,顾舒玄便侧过身,低头由她理好衣领。





第二日备接伴的车马进宫,内官监来问东宫可否腾一处干燥库房暂存宴具。林冬亦跟着看过一回,回来鞋底沾了湿泥,问云蹲下替她擦,她却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暖炉。





那是顾舒玄出门前塞给她的。她嫌拿着碍事,到了库房里才知道阴冷,抱着它站了一会儿,手指才不再僵。如今炉里的炭已微弱,抱在怀里却仍舍不得丢给别人。





顾舒玄看见,问她还嫌不嫌累赘。





她抬起头,知道他等着自己认错,偏把暖炉往他手里一放:“还有一点暖,分你一半。”





他笑着接住,手掌覆过炉盖,果然只剩淡淡一点温。林冬亦已经从问云手里取过帕子,自己擦净鞋边,起身时膝下一软,被他扶了一下。





“又蹲这样久。”





“不过擦个鞋。”





“那也慢些。”





他没有将她拉起来便松手,等她站稳,才把炉子放回她怀里。林冬亦抱着,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方才在库里,见有个小宫女也冻得手红,已让掌事给当值的人添热水。





顾舒玄应了,笑意更柔和些:“那这暖炉倒没白带。”





她朝他眨了一下眼,没有说自己当时想起的是谁。两人沿廊走回去,宫道上车马碌碌,她听着那些急着办差的声音,竟也能从他放慢的步子里偷出片刻闲。





数日后,南国使团进京。





城门洞里还留着夜雨的潮气,马蹄踏过石板,惊起檐下一溜避风的雀。百姓被军士拦在长街两边,有人踮脚,有人抱着孩子看,那些远道而来的车马披着泥尘,旗角却在风里展开,颜色极鲜亮。





林章立在接伴官后,先看了一眼马队。





为首的年轻男子穿着窄袖锦袍,腰间束带,不着甲,肩背仍是惯于骑马的样子。到了下马处,他翻身落地,动作利落,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又亲手顺了一把马颈。





接伴官宣过名号,他才转身见礼。





“有劳诸位。”





声音不高,倒没有传闻中那样骄横。





林章与他互报过军职,李止慕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长宁侯府的林章?”





林章依礼应答,没有替自己添别的身份。





“听过。”李止慕微微一笑,“大宏京城果然人才多。”





话说得客气,林章却听得出,他并不觉得自己输在哪里。前次打败他的不是眼前这些接伴的人,他便能把受挫收得妥帖,至少不让旁人拿来看笑话。





进城的货车中,有一辆在门槛上陷了轮。车夫跳下去抬,手心磨出血也没能抬起,后头的马不耐地刨了两下地,队伍便停住。





接伴官正欲叫人,林章已经带了两名军士过去。他让车夫卸下压在最外头的木箱,自己拿肩抵住车沿,几个人一齐使力,总算把那只轮子顶过了石坎。





车夫连声道谢,林章拍拍手上的灰,只问箱中装的是什么,莫压坏了。





“是带来的药料,给礼部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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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章点头,让他重新捆紧,别到半道散了。
    

    

    
李止慕站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等林章回来,他忽然道:“林公子不怕沾了泥?”
    

    

    
林章低头看看袍角:“回去洗便是。车堵在门口,谁也走不了。”
    

    

    
“方才那车夫,前些时候也给军里运过粮。”
    

    

    
这句话有些不明不白。林章抬眼看他,过了片刻,才道:“如今他运的是使团的药料。”
    

    

    
李止慕没有再说,目光移向长街。路边卖饼的摊子前,一名孩子正举着半块饼,眼睛一眨不眨望向他们。他的父亲把他往后拉,孩子却仍探出头,看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马。
    

    

    
这样的目光,李止慕在南国也见过。出征那日,街边亦有人这样望着他,那时候他只觉得热血涌动,恨不能立刻叫人知道,父皇把兵交给自己没有错。
    

    

    
后来回城,原先满当当的队伍少了许多人,迎接的路便显得格外长。
    

    

    
他移开眼,不愿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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