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099章 无积分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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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劳动保护法》废止的第一天,城里仍有人准时上班。
面包房四点开炉。公交驾驶员五点检查手动制动。菜市场的鱼贩六点把冰铲进槽里,抱怨供水改造后水压不足。也有人关掉闹钟,睡到中午;有人走到单位门口才想起自己可以离开,站了很久,又进去打完那一天的卡。
劳动环在零时停止累计。
数百万块屏幕同时归零,没有庆祝图案,也没有连续签到中断的警告。旧积分仍可兑换三个月,之后只保留历史记录。富人账户里囤积的劳动时长一夜失去大半价值,灰带却没有因此变富。过去卖掉的膝盖、睡眠和触觉,没有跟着数字一起回来。
沈禾上午九点走进劳动署。
大厅门口的模范劳动者榜已经拆下,墙面留下深浅不同的长方形。保洁员用刮刀清理胶印,刮到陆惟安的位置时,里面掉出一片干枯花瓣。它被透明胶压了多年,颜色近乎灰白。
沈禾捡起来,放进证物袋。
她的办公室仍保持原样。桌面按案件编号排列,椅背挂着备用制服,窗台那盆耐阴植物被自动浇水养得过于茂盛。终端询问是否转移个人工作习惯,她选择否。屏幕退回最基础的蓝色桌面。
人事员带来两份文件。
一份是劳动真实性监察岗位终止通知。法律废止后,部门将缩编为合同与安全监察处。另一份是公共干预审计局的聘任书,任期两年,所有会议与个体数据调用公开,居民可发起罢免。
人事员说:“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新法没有到岗期限。”
沈禾问:“现在积压多少申诉?”
人事员回答:“四十二万份。”
沈禾问:“什么时候开始?”
人事员说:“你签字以后。”
沈禾签下名字。
她没有得到积分。终端只生成一条公开记录:本人接受职务,已知权限与罢免条件。人事员递给她一枚普通门卡,塑料壳上没有等级颜色。
旧劳动环需要本人处理。有人把它留作纪念,有人拿去熔掉,也有人在街边摆摊回收内部金属。沈禾将环送到拆解台。工作人员剪断表带,取出认证芯片,把失效部件装进透明袋还给她。
金属环裂开的声音很小。
她想起陆惟安死后仍在提交的劳动记录,想起周野身体里四十七份疲惫。那套曾宣称保护人的装置,此刻只剩一小圈冷金属,在袋中相互碰撞。
中午,沈知微办完出院。
黎照给了她一张很长的医嘱:每日活动上限、盐分、药量、复诊日期。末尾另写一行,患者有权拒绝,拒绝后请联系具名医生讨论。沈知微看完,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你住哪儿?”沈禾问。
沈知微回答:“城西试验田有间旧值班室。”
沈禾说:“医院建议住得近一点。”
沈知微说:“车程四十分钟。”
沈禾说:“无拥堵四十分钟。”
沈知微说:“那就早点出门。”
沈禾看向黎照。黎照正在拆病床上的诱导风口,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螺丝拧下来,风口后积着一层紫色灰尘。她戴手套把灰尘刮进样本袋,动作比过去慢,义眼里的齿轮轻轻转动。
沈禾说:“我送你。”
沈知微点头:“好。”
她们没有再讨论住处。
去城西的公交取消了最优路线,每站是否绕行由驾驶员根据路况决定。车开到旧工业区时,前方有人庆祝劳动环归零,占了半条路。驾驶员探出窗问多久能让开,路边的人递给他一块蛋糕。驾驶员接了,仍要求他们搬走音箱。
车厢里有人谈论辞职,也有人计算新合同少了多少补贴。一名老太太抱着清洁制服,抱怨儿子不让她继续扫楼。
“我在家坐着腰更疼。”老太太对身边人说,“谁规定自由就是不干活?”
没人回答。售票终端算力不足,把下一站报错三次。驾驶员直接喊出站名,声音沿旧车厢传到后排。
城西试验田曾属于种质中心。智慧树接管农业后,大部分土地改成全封闭营养槽,只剩几块用于病害对照的露天土。公决期间,沈知微申请接手其中一块,理由栏写着:恢复体力,观察未经预测的种植结果。
审批员没有要求预计产量。
值班室比病房小。墙角发霉,窗框锈住一半,旧温控器只能吹冷风。桌上放着一只搪瓷杯和两包过期茶叶。沈知微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