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097章  伊甸园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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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当晚,第二伊甸园关闭了装饰灯。





不是停电。医院、路口、楼梯和住宅仍保留安全照明。熄灭的是树冠上模仿星群的银灯,商业街永不落幕的橱窗,河道两岸引导人放慢脚步的蓝光。城市第一次把照明从诱导系统里剥离,只留下够人看见台阶与彼此面孔的亮度。





二十点整,智慧树从天际暗下去。





围观者发出一阵低呼。三十七年来,它每夜照亮云层,根部光带如同一场固定的黎明。灯灭后,人们才看见树冠背后的天空。那里没有宣传片里的密集星河,只有几颗黯淡的星,以及算力中心排出的热雾。





沈禾在第七投票站值守。





这里原是一座菜市场。摊主收走肉和蔬菜,案板用热水冲过,缝隙里仍留着葱叶、鱼鳞和洗不掉的血色。投票隔间搭在水产区,蓝色塑料帘遮住三面。备用电池摆在卖豆腐的冷柜上,发出低沉嗡鸣。





没有路线推荐后,第一批居民比预计晚到二十分钟。一名老人绕错两个街口,被卖烤红薯的小贩带来。小贩不投票,只把人送到门口便走。他的炉子停在暗处,炭火把脸映成红色。





核验员不读取欲望档案,只确认身份与是否已投。每个人领取纸票和一支没有联网的铅笔。铅笔削得过尖,连续折断三次。志愿者拿菜市场磨刀石磨出较钝的笔尖,木屑落在装鱼的泡沫箱里。





陈果排在第十九位。她进入隔间后停留很久。出来时,选票最下方的空白处有字,折起后看不见内容。她把票投入透明箱,没有告诉任何人写了什么。





一名穿物业制服的男人拒绝折票。他说自己选了全部关闭,想让别人看见。核验员告诉他可以公开自己的选择,票面仍须按统一方法封入,以免后面的人受影响。男人当场念出每一项,又按要求折好。





“我没藏。”男人说。





核验员回答:“知道了。”





男人站到门外,没有离开。他的视线一直追着后来者手中的票。但透明票箱只显出不断增加的白纸,无法从折痕辨认内容。





二十一点,静默诊疗中心的移动票箱抵达。箱口贴着黎照的封条。江渡的票在里面,孙棉也完成了选择。她中途暂停四次,最后用手背碰触床单,重新开始。十四名未能确认意思的患者仍没有票。他们的名字另存于流程记录,不计作赞成,也不计作反对。





雨没有来。风穿过市场敞开的卷帘门,吹得摊位价签相互拍打。那些数字已经没有商品,只在暗处发出薄片碰撞声。





二十二点四十分,一名孕妇在队伍里出现宫缩。医疗志愿者推来轮椅,她拒绝优先投票,要求先去医院。有人说可以替她保存号码。她捂着腹部,额头全是汗,只回了一句:“生完再说,赶得上就投。”





救护车没有使用个性化最优路线。交通员手动清空三个路口,红灯一盏盏改成绿灯。车开走后,队伍向前挪了一步。





二十三点五十,孕妇的伴侣带回消息,母女平安。她在产房完成身份确认,坚持领取移动选票。黎照通过医疗通道送来记录,里面没有婴儿影像,只有一句本人要求:别拿孩子替我宣传任何选项。





投票在零点结束。





卷帘门落下时,还有七个人跑过街角。规则不允许延长。那七个人隔着铁门争吵,有人踢门,有人坐在路边喘气。沈禾把迟到原因逐一记下:迷路、轮班交接、照顾家属、临时改变主意。记录将进入程序审查,却不能变成今晚的选票。





计票在旧议事厅进行。各站票箱由不同车辆运送,不使用智慧树交通调度。两辆车走错路,一辆轮胎扎进废金属。最终一只票箱晚到四十三分钟,封条完好。





沈禾随第七站票箱进入大厅。装饰灯熄灭后,高窗外只剩树冠的黑影。桌上摆着白炽灯,灯泡发热,把计票员的指尖照得发红。每张票由两人展开,一人朗读,一人登记,第三人复核。空白文字单独封存,未经本人同意不公开全文。





纸张摩擦声持续到凌晨四点。





有人同时选择保留基础供给和拆除统一决策主体。有人要求保留医疗辅助,却在旁边写“只到我醒来”。有人每项都没勾,只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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