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01章 玻璃温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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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紧制服领口。她说:“系统已经替家属叫车了。”照料总比悲伤更快。沈禾拿起证物箱,走进尚未完全苏醒的走廊。墙边饮水机识别到她连续工作过久,自动调出一杯含糖热饮。纸杯从出口推出来,散发廉价杏仁香。她没有取。十五秒后,机器把杯子收回,液体沿回收管落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吞咽。
四点二十七分,巡查车驶离劳动局。沿途住宅楼仍保持适合深睡的暗度,唯有一扇窗亮着。窗后,一个老人正在给生锈的家政机器人换膝部轴承。老人弯腰时,机器人把手悬在他的背后,像想扶,又像只在等待下一条指令。车从积水旁经过,那一幕被切成数片,在黑色水面上轻轻摇动。
沈禾没有回头。玻璃温室的报警标记正一秒一秒变深。
死亡是一种权限终止。
心脏停止,瞳孔不再收缩,皮肤逐渐失去调节温度的能力。身份账户会在医学确认后的九十秒内冻结,住宅停止续订食物,交通系统撤销当日路线,公共终端将姓名从所有待办事项里移走。第二伊甸园处理死亡很熟练。它把一个人从城市里抽出去,动作平缓,像从织物上拔除一根已经断裂的线。
凌晨五点四十分,沈禾乘无轨巡检车前往冠层区。
昨夜的雨。车门胶条残留的水。早餐站刚蒸开的合成米浆。三种气味挤在狭窄车厢里,暖风把它们反复搅匀。驾驶面板上的廉价路线助手卡了两次,每次都用温和女声向她道歉。
“前方道路为您临时开放。”路线助手说。
沈禾看了一眼窗外。清扫机器人正沿排水沟收集落叶,右侧轮轴发出磨损后的尖响。一个送奶工蹲在路边,拍打保温箱的识别锁。他拍第三次时,箱盖终于弹开,白雾裹住他的手。
城市已经醒了。它醒得很轻,不需要人参与。
韩峤坐在沈禾对面,膝上放着证物箱。他刚调进劳动真实性局三个月,制服袖口还留着新布料的硬折。
韩峤说:“死者叫陆惟安,四十一岁,公共园艺师。连续九年最高等级劳动模范。”
沈禾问:“死亡确认时间?”
韩峤回答:“五点零七分。温室管理程序报警,医疗单元五点零九分抵达,五点十二分终止复苏。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实时通行记录。”
他说到“劳动模范”时略微加重了声音。城市里的孩子都认识陆惟安。每年劳动纪念日,他会站在智慧树的投影下,向公众展示怎样用真实的手剪下一根病枝。那段影像播放过许多次。陆惟安手背有泥,笑得并不熟练。主持人称他为“伊甸园仍会流汗的人”。
沈禾问:“为什么由劳动局接手?”
韩峤把证物箱向她推了半寸,又停住。
韩峤说:“他的劳动环没有停。”
巡检车进入冠层区,玻璃楼群从雾里升起。这里没有晾晒的衣物。每户阳台都种着同一种矮生白花,枝叶由维护臂修成柔和的弧线。透明墙后,有人穿着睡衣看他们经过。那人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饮料,目光贴在车窗上,随车移动了很久。
公共温室位于冠层区最高的平台。电梯上升时,沈禾感到耳膜向内收紧。透明厢壁外,城市逐层落下。灰带被晨雾压在远处,只剩算力中心的散热塔。热气从塔口持续涌出,沾到高空冷玻璃上,变成一层银白水垢。
电梯门打开,人工花香先抵达她的鼻腔。
香气被设计成雨后木叶的味道,浓度低于警戒值。沈禾仍停了半步。她从不佩戴气味识别器。那东西会把每一种气味的名称、成分与建议反应直接投到视野边缘。她不喜欢系统告诉她应该想起什么。
温室管理人温琦站在门口,两只手套叠在掌心。她五十多岁,头发用一次性网罩收紧,眼角有长时间缺少睡眠留下的细纹。
温琦说:“里面的植物还在进行晨间照护。中央系统建议不要中断。”
沈禾问:“人死了,照护程序为什么不停?”
温琦看向地面。玻璃砖下埋着细小水管,清水正沿管壁均匀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