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01章  玻璃温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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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零七分,第二伊甸园还没有天亮。城市先醒来的是地下。





算力中心的散热管道。早餐柜里缓慢解冻的面饼。清扫机器人碾过昨夜雨水时发出的轻响。它们在路面以下、墙体以内和闭合的卷帘门后逐一运转,像一具巨大身体里无需意志便能继续的器官。地面上的居民尚在睡眠,灯已经替他们选择了适宜苏醒的亮度,厨房已经根据血糖曲线温好第一杯水。城市把照料做得过于周密,清晨因此显得没有来处。





沈禾坐在劳动真实性局三层的更衣室里,给左手套上薄胶手套。





更衣室的灯坏了一排。维修申请提交六次,每次都被排到低优先级,因为坏掉的三盏并不影响照度合格。墙角站着一台二十年前的烘鞋机,工作时会发出老年人清痰似的振动。年轻监察员嫌它吵,都把鞋塞进新式无菌柜。沈禾仍用它。热风带着橡胶、尘土和前一个使用者袜子的潮气,至少能证明这间屋里来过人。





她的劳动环扣在腕骨上,边缘有一道旧划痕。系统提示她昨日下午完成的两小时现场勘验已经认证,其中一小时四十七分属于真实劳动,剩余十三分钟因“结果可预测”被扣除。她看了两秒,按灭屏幕。





值夜的杜姨正把保温杯里的茶渣倒进水槽。她五十七岁,劳动配额只剩每周八小时,仍坚持申请夜间接线。她说白天的AI应答太快,轮不到人开口。她耳后的廉价助听膜受潮以后总有半拍延迟。





杜姨问:“又没回家?”





沈禾说:“回了。睡了两个小时。”





杜姨拧紧杯盖,杯身碰到陶瓷池壁,响声很薄。她说:“两个小时不叫睡,叫把人关机。你母亲以前也这样。”





水龙头感应到她的手已经移开,仍多流了三秒。细水把褐色茶叶推向滤口,几片叶梗卡在金属网眼上。沈禾看着它们,没有追问杜姨记得母亲的哪一段。局里年长的人常在她面前失言,随后用天气、加班或某项陈旧条例将话盖住。十七年足以使一个失踪者变成机关里的礼貌禁区。





沈禾说:“今天根区湿度高。”





杜姨看了她两秒,没有继续问,转头望向窗外。远处智慧树的冠层还隐在夜色中,树干周围的高楼亮着均匀的白光。杜姨说:“天气系统说六点二十分有日照。出去时带一件薄外套,玻璃区的风喜欢钻骨头。”





四点十三分,值班终端推来第一批异常记录。有人把三小时陪护劳动拆成十二段,以降低责任权重;有人在自动厨房里反复切同一根合成胡萝卜,试图骗过动作检测;冠层西区一名退休教师连续七天拒绝任何推荐,系统将他的“自主性风险”标为橙色。沈禾逐条划过。那些记录像居民睡眠时从门缝里伸出的手,不求援,只证明屋里还有人在动。





《人类劳动保护法》实施第十一年,城市仍无法给“劳动”一个人人满意的解释。宣传屏把它写成尊严,医院把它写成治疗,积分中心把它写成配额,灰色街区的人则按小时出售。法律只保留四项硬条件:身体参与,责任承担,未知后果,不可撤销的选择。四项条件被印在学校食堂、婚姻登记处、养老院走廊和每一枚劳动环的启动页上。儿童背诵它们,像旧时代的儿童背诵乘法口诀。





沈禾十二岁那年也背过。母亲坐在停电的厨房里,用一根火柴烤化蜡烛底部,把蜡烛固定在搪瓷碟中。窗外所有楼宇都亮着应急光,只有她们家保持黑暗。





沈知微问:“如果结果早就替你决定好了,你做的事还算你的事吗?”





十二岁的沈禾回答:“算啊,最后还是得我自己动手。”





沈知微把火柴按进蜡油。火焰死后留下细而辛辣的烟。她说:“先记住这个答案。以后也许会有人让你忘掉。”





十七年后,那缕烟偶尔还会从烧热的线路里回来。直到值班终端在腕下震动,停电的厨房才从沈禾眼前退去。





更衣室的门在四点十六分自动打开。报警没有铃声,只把所有照明调成冷白。值班终端显示:冠层公共温室出现生命体征中止,现场劳动记录持续运行,死者身份权限较高。地图上,一个红点落在智慧树东北侧,贴近供公众参观的示范园。





杜姨看见名字后,没有立即念出来。保温杯内壁的热气爬上她的镜片,使她一时像闭着眼。





杜姨说:“陆惟安。”





这个名字在第二伊甸园几乎不需要解释。劳动节宣传片里的园艺师。连续九年最高级真实劳动者。城市教科书中“人类仍有必要亲手照料一片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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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证。
  

  

  
沈禾起身。烘鞋机刚好停止,屋里突然安静,只有排风管深处传来均匀的低鸣。
  

  

  
杜姨问:“要不要叫宋科长?”
  

  

  
沈禾说:“先封现场。通知医疗单元保留原始数据,别让安抚程序碰死者家属。”
  

  

  
杜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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