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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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半的时候，省城迎来了一场大雨。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凌晨三四点钟，雨势突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院子里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被雨水冲刷后散发出来的清新味道，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上几口。
姜暖一大早就醒了，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躺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身边的陆怀洲已经起床了，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味道。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他睡过的那一侧，指尖触到微凉的床单，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踏实感。
起床洗漱完毕，她推开石头的房门，发现小家伙也已经醒了，正趴在床上看一本小人书。
那是一本《小英雄雨来》，封面上画着一个少年在芦苇荡里穿梭的画面，色彩鲜艳，线条粗犷，是典型的七十年代连环画风格。
“妈妈，今天下雨，我们不能出去玩了吗？”石头抬起头，有些遗憾地问。
“下雨天也有下雨天的乐趣啊，”姜暖走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会儿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石头一听有好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妈妈做什么我都爱吃！”
姜暖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起身去了厨房。
她打开碗柜，看了看里面的食材，心里盘算着今天做什么。
这几天她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学校专业课最近在讲食品保鲜技术，老师提到了传统卤味的保存难题。
卤味好吃，但因为含水量高，常温下很容易变质，必须冷藏保存。
可在这个年代，冰箱还没有普及到普通家庭，大部分人家里连个冰棍都存不住，更别说卤味了。
姜暖想到了自己在边防小镇的那些年，那时候物资匮乏，交通不便，新鲜食材很难买到，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一套食物保存方法。
有的人家把肉腌成腊肉，挂在房梁上风干，能吃一整年；有的人家把蔬菜晒成干菜，冬天的时候泡发了炖肉吃，别有一番风味；还有的人家把豆腐做成腐乳，装在坛子里发酵，几个月后开坛，那股浓郁的香味能飘出半条街。
她想，能不能把这些传统的食物保存方法和现代的食品保鲜技术结合起来，做出一种不需要冷藏也能长期保存的卤味？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今天正好有空，她决定试一试。
“石头，帮妈妈去大院子里摘几片荷叶回来，”姜暖说，“要那种大的，完整一点的。”
石头应了一声，穿上小雨靴，撑着一把油纸伞，噔噔噔地跑进了雨里。
军区大院里种了一小片荷花，是无主的，只要不过分人人都能摘，几个月过去，荷花开过了，莲蓬结过了，荷叶倒是越长越茂盛，一片一片地铺在水面上，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
小荷塘有密集的栏杆围着，哪怕小孩子玩耍也很安全，石头踩着湿漉漉的青砖小路，踮起脚尖，挑了几片最大的荷叶，小心地摘下来。
荷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像是镶嵌在绿色绸缎上的珍珠。
他把荷叶抱在怀里，又噔噔噔地跑回了厨房，裤腿被雨水溅湿了一大截，但他毫不在意，献宝似的把荷叶递到姜暖面前:“妈妈，你看，我摘了好多！”
姜暖接过荷叶，用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快去换条干裤子，别着凉了。”
石头听话地跑去换衣服了，姜暖把荷叶洗干净，放在一旁沥水，然后开始准备卤味的食材。
她选了两斤猪蹄、一斤鸡爪、半斤猪耳朵和半斤豆干，猪蹄和鸡爪是昨天在供销社买的，已经处理干净了，只需要再冲洗一遍就行。
她把猪蹄从中间劈开，切成小块，鸡爪剪掉指甲，猪耳朵切成条，豆干切成厚片，全部放进一个大盆里，用清水浸泡着，去除血水。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茴香、草果、丁香、陈皮、甘草、白芷、砂仁、豆蔻……十几种香料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每一种都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姜暖按照比例把它们配好，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包起来，扎紧口子，做成一个香料包。
“妈妈，这些是什么呀？”石头换好裤子跑回来，站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些香料。
“这些都是做卤味用的香料，”姜暖一边说，一边把香料包放进锅里，“每一种香料都有自己的味道，搭配在一起，就能做出很好吃的卤味。”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妈妈今天要做的是什么卤味？”
“妈妈今天要做的是常温卤味，”姜暖笑着说，“就是不放冰箱也能放很久的那种。”
石头眨了眨眼睛:“那不是跟腊肉一样了？”
“比腊肉好吃多了哦。”姜暖说着，把浸泡好的猪蹄、鸡爪、猪耳朵和豆干捞出来，沥干水分，放进一个大锅里，加入冷水，没过食材，然后放在灶上，大火烧开。
水烧开后，她用漏勺把食材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表面的浮沫，然后把锅里的水倒掉，重新换上清水。
这一次，她把焯过水的食材放回锅里，加入姜片、葱段、料酒和那个香料包，又加了一勺酱油、半勺老抽、一小块冰糖和适量的盐，然后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卤制。
卤制的过程中，她不时地打开锅盖，用勺子撇去浮在表面的油脂和杂质。
那些油脂是猪蹄和鸡爪里熬出来的，如果不撇掉，卤出来的东西会太腻，而且容易变质。
她撇得很仔细，一勺一勺地把油脂撇干净，直到锅里的汤汁变得清澈透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石头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灶台旁边，安静地看着姜暖忙碌，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姜暖的脸上，让她的五官看起来格外柔和。
她握着锅铲，一圈一圈地搅动着锅里的卤水，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又带着说不出的专注和认真。
“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油撇掉啊？”石头问。
“因为油太多的话，卤味吃起来会腻，而且不容易保存，”姜暖解释道，“把油撇掉了，卤味就会清爽很多，放久了也不会坏。”
石头点了点头，又问:“那妈妈是怎么知道要放多少香料的呢？”
“这个嘛……”姜暖想了想，笑着说，“靠感觉。做得多了，就知道了。”
石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碗柜前，踮起脚尖，拿了一个干净的搪瓷盆，放在灶台上:“妈妈，我给你准备好了装卤味的盆子！”
卤了将近两个小时，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浓稠的卤汁包裹着每一块食材，泛着诱人的光泽。
猪蹄和鸡爪已经卤得软烂入味，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猪耳朵变得Q弹有嚼劲，切开来能看到里面透明的软骨；豆干吸饱了卤汁，胀得鼓鼓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光泽。
姜暖关火，把卤好的食材捞出来，放在搪瓷盆里晾凉，然后她拿起一片荷叶，铺在案板上，把晾凉的卤味按照不同的种类码放在荷叶上，再淋上一勺浓稠的卤汁，最后把荷叶包起来，用棉线扎紧。
“妈妈，为什么要用荷叶包起来呀？”石头好奇地问。
“荷叶有清香味，还能防潮防虫，”姜暖解释道，“用荷叶包起来的卤味，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能放半个月都不会坏。”
她一共包了六个荷叶包，三个留着自家吃，三个打算送给周老和梁教授尝尝。
包好之后，她解开其中一个，把荷叶打开，里面的卤味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混合着荷叶的清香和卤料的浓郁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夹起一块猪蹄，递到石头嘴边:“尝尝看。”
石头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猪蹄的皮已经卤得极其软糯，几乎是入口即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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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胶质满满，黏而不腻，瘦肉的部分则保持着适度的嚼劲，一丝一丝的，在齿间断裂开来，释放出浓郁的肉香。
卤汁的味道已经完全渗透进了肉里，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等多种香料的味道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先是浓郁的咸鲜，接着是微微的麻和辣，最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荷叶的清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卤味的厚重感，让整个口感变得清爽而富有层次。
石头嚼完那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妈妈，这个卤味好好吃！”
姜暖自己也尝了一块鸡爪，鸡爪卤得刚刚好，皮韧而不硬，筋软而不烂，咬一口，卤汁在嘴里爆开，那种复合的香味瞬间占领了整个口腔。
最妙的是，鸡爪的骨头缝里都渗进了卤汁的味道，啃完肉之后，连骨头都想嚼碎了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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