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劝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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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入春极早,初家一家在福州过了年,待正月二十回了姑苏。





不过刚回府没几日,府里便又忙碌起来??再过些时日是小公子的周?之礼。





虞宁还是头一回见这宅子里这样热闹。





初岁嬴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皆从外地赶来,原本清静的宅院一下子添了许多人气,廊下脚步声不断,连厨房都比往日忙了数倍。





“这还不算什么呢。”与她一同做活的小果压低声音道,“姑夫人一家也要来了。”





虞宁好奇道:“来给小公子过周??”





“那是一桩。”小果笑道,“还有一桩,是为了初珩公子。听说他这些年一直跟着关老爷读书,此番正好来请教学问,为日后赴长安应试做准备呢。”





虞宁真以为关景只是个整日守着院门的古怪老头,看来自己是以貌取人了。





周?礼前几日,柳氏命她去城东玉溪铺取一方新雕的玉印,初家与玉溪铺素有往来,账目可赊在府上。





虞宁一早出门,不到晌午便赶了回来。





她穿过长巷,还未踏进府门,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说笑声。





“几年前瞧见初珩时,还没我肩头高,如今竟比我高出两个头了。”





说话的是柳氏。柳氏身量娇小,是江南女子常见的模样。倒是虞宁生得高挑修长,放在人群里颇为扎眼,在江南一带的姑娘中也不多见。





另一位妇人掩唇笑道,“初珩明年便要赴长安应试,近来听闻朝廷科举不问门第,世家寒门皆凭文章取士,也不知是真是假。”





虞宁绕过众人,将玉印递给柳氏。





柳氏接过玉印,吩咐她去后院请关景过来。





虞宁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去。





临出门时,仍听见厅中众人在说笑。





“宁娘便是从长安来的。”柳氏笑着解释道,“她说长安女子身量都高,像她这样的在那边不算稀奇。”





“呀,你这小院可真是聚宝,一连两个长安人都来了。”





霎时间笑声一片。





虞宁走到后院,老头还在下棋。





“初珩来找你了。”





往常虞宁说上十句,关景也未必搭理一句。今日却不知为何,一听这话,竟将棋盘上的棋子拢入棋罐,抬起头来。





“他人在何处?”





虞宁正要说在前厅,院门处已传来脚步声,帘子一掀,一道清朗的声音随风而入。





“老师。”





关景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起身迎了过去:“来得正好,我方才正觉无人对弈。”





初珩向他行了一礼,在棋盘另一侧落座。





虞宁在旁瞧着,只觉得这位初公子当真是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人物。眉目疏朗,仪态端方,坐下时肩背笔直,执棋的动作都从容自如。





棋局很快铺开。





虞宁看了半晌,忽然指着一处道:





“公子为何不走这里?若落这一子,不是能吃掉两枚白棋么?”





初珩闻言抬头,尚未开口,关景已冷哼一声:“只见一子,不见全局。”





虞宁被骂惯了,也不恼,只眨了眨眼,转头去看初珩。





初珩失笑:“老师未免太严厉了些。”





他执起一枚黑子,在棋盘边缘一点。





“虞小姐请看,若为了这两枚棋子落子于此,看似得利,实则这一片气脉尽断。眼下吃他两子,后面却要赔进去六子。”





虞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几枚棋子已隐隐落入包围。





初珩温声道:“棋局如此,人事亦然。有些棋不是不想救,而是救它的代价太大。”





虞宁怔了怔。





她想起京兆府那一日,想起自己咬着蒯冯不放执意要追查到底,沈却却拦下她。





当时她还以为他在退让。





原来她是舍不得一枚棋,而他却是在顾及一整盘棋。





院中风过,竹影轻晃。





虞宁垂下眼。





算起来,她已有整整一年未曾见过沈却了。





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病可好些了。她托那孩子送去的口信,慕陇之可曾收到?那寒毒可有法子医治?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轻响。





虞宁循声抬眸,看向眼前的初珩。





年轻公子眉目温润,正低头思索棋局,恍惚间,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若此刻坐在这里的是沈却,大约早已放下棋子,撑着下巴望着她,唇角含笑地问一句:“阿宁,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怎么总瞧着我?”





想到这里,虞宁竟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只是那点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这一年来,她的日子过得平静得出奇。





院子本就清冷,没有人每日缠着她说东说西,没有人隔三岔五寻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来找她,也没有人总爱凑到她跟前,非要她多看自己两眼。





哪怕是小公子在自己耳畔哭喊,她也不会觉得吵闹,可如今她好想念那人聒噪的模样。





“不行。”她决定道,“我想明年就回长安。”





关景这才将视线从棋盘上挪至她身上,皱起眉来:“你要以什么身份回去?讼师?”





虞宁哑然:“我......”





“你以为一年时间已经足够长了,长到让所有人都忘了你的存在?”





初珩见气氛骤然僵硬,刚欲开口缓和两句,却见关景已继续说道:





“堂审改制至今未能推行天下,恰恰说明你们当初操之过急,时机未至。你费尽心血走到今日,跑来姑苏,是为了让往后这套制度惠及万民,还是只是为了躲避一段时间好回去遂一己之私?”





初珩也听出来这些日子姑苏闹得沸沸扬扬的堂审改制,竟是出自眼前女子之手,不由得正色起来。





“新政方兴尚需时日。如今连科举究竟能否真正不问门第唯才取士都还未见分晓。若有朝一日,寒门与世族当真能凭文章入仕、凭本事立足朝堂,那时,才是虞小姐回长安最好的时机。”





虞宁抬眸看了他一眼。





最好的时机。





她自然明白初珩的意思。





等新政站稳脚跟,等朝局尘埃落定,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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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改制有了真正推行天下的可能。
  

  

  
可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以年计?
  

  

  
棋盘上落下一子,清脆的声响将她拉回神来。
  

  

  
“你想放弃?”
  

  

  
这四个字如惊雷落下。
  

  

  
虞宁与关景四目相对,从河东开始,从父亲含冤而死开始,这些年来尚未解开的谜团,尚未讨回的公道,她就甘心半途而废吗?
  

  

  
她独自立在院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风穿过竹林,吹得衣袂轻晃,关景的话在耳边回荡。
  

  

  
她想起自己曾对沈却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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