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湮灭是一种仪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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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里还是爱这个弟弟的。弟弟小她十一岁,虽然不聪明,但也还算可爱;虽然不贴心,但也还算听话;虽然不成熟,但也还算善良。
鉴于以上种种,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好,你送我到路口。”
下午两点二十分,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向湿地驶去。
伊兰荧从不搭乘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可这回行程隐秘,她绝不能让人通过任何蛛丝马迹窥探到行踪。
她始终注视着前方,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光芒大盛。
窗外阳光泼洒,路面蒸腾起晃眼的热浪。伊凡将头转向窗外,避开光的直射。
姐姐到底是低估他了。他除了可爱、听话和善良,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聪明、贴心又成熟。
譬如此时此刻,在姐姐追求解脱的过程中,他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又譬如彼时彼刻,当导师发出神秘的黑暗召唤时,他可以迅捷地给予她回应。
出租车停在湿地保护区外围一条僻静的土路入口。
伊兰荧下车,深深吸了一口那充满野性的空气,脸上浮现出朝圣般的肃穆。
“就是这里,我感觉得到,它在等我。”
伊凡付了车费,站到她身边。世界太安静了,只有蝉鸣撕扯着燥热的空气。
“姐,”他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叫她了,“你一定要小心,记得时间,一定要在天黑前出来。”
伊兰荧握了握他的手,又突然甩开,用那双冰凉颤抖的手捧住他的脸。
“小凡,”她的声音终于清醒了一些,“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好好的。”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转身踏上土路,背影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晃动,很快就被芦苇丛吞没。
伊凡站在原地,脸颊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异常滚烫。他压住刺痛,快速走向小土坡,蜷缩在灌木丛后,掏出了望远镜。
更远处,那片枯死的柳树林里,何黛拉放下了观鸟镜的遮光罩。
望远镜视野里,伊兰荧正在“三块卧牛石”前犹豫。手绘地图上说“左转”,但眼前有三条岔路。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选择了最左边那条。
其实无所谓选哪一条,这不过是何黛拉设置的一个小游戏。所有岔路口的植被她都提前处理过,每一条都是死路一条。
下午三点二十分,伊兰荧抵达岩穴。
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岩壁上切出金绿色的光带。洞穴里又凉爽又安静,一切都和何黛拉的描述一模一样。
她站在洞口,忽然眼泪涌出。这是释然的泪,只因为她找到了圣地,而圣地接纳了她。
岩壁缝隙里,一股细流汩汩渗出,在下方石洼里积成一汪清水。她跪下来,双手捧起,喝了好几口。
“求祢以圣水洗净我,洗净我说过谎、吐过恶言的唇舌与脏腑。愿这忏悔之水浸透我的灵魂,赦免我口舌所犯的罪……”
她虔诚地祷告着,顺势躺在洞穴中央如绒毯般厚实的苔藓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将耳朵贴紧地面,起初只有寂静,而后她似乎真的听到了一种沉稳的搏动。
“大地的心跳……”她喃喃着,眼泪滑进苔藓。
她看向岩穴深处那几个天然的石凹。何黛拉说过,当雨水滴落,敲击这些石凹,会产生类似音钵的共鸣,那是“天地在为你调频”。
可是外面阳光灿烂,今天没有雨。
她有些惋惜,但随即释然。自然有它的时间,她需要保持开放的心态,耐心等待。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默诵:
“我释放所有不属于我的恐惧,我归还所有错误占有的能量,我原谅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也请求被我伤害过的一切……原谅我。”
她的声音非常平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岩穴里,一种幸福的平静笼罩了她。
幻觉没有出现,耳鸣消失了,手指不再颤抖,她的确正在被“修复”。
下午三点五十分,何黛拉看了一眼气象仪,显示气压下降,湿度攀升,风速突然增大。
她抬起望远镜,看到岩穴里伊兰荧依旧盘坐着,嘴角噙着微笑。
阳光已经移到洞外,第一阵风卷着热气扑进洞口。
伊兰荧睁开眼,困惑地望向外面。天空依然湛蓝,但远处的天际线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墙。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看到云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升高,贪婪地吞噬着蓝天。
硕大的雨点砸在岩穴上方的石檐上,没有渐强的过程,没有稀疏的前奏,眨眼间暴雨如注,世界在几秒钟内从刺眼的明亮跌入轰鸣的昏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