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湮灭是一种仪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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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霞湾已经很久没见过一个完整的晴天了。





伊凡站在公寓楼下,抬头望向姐姐房间的窗户。窗帘此刻紧闭着。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八九岁,姐姐总带他去城东那座老教堂。





那教堂的造型很奇特,基地是一块窄长的三角形,整体则是立起来的三棱柱,顶上高耸一枚圣标,无门无窗。





伊兰荧总是拉着他的手,穿过幽深的地下通道,进入教堂,在最后一排木椅上坐下。





她告诉他,这里的神很好,不会像爸妈那样烦,你只要坐着,把心里话说出来就好。





那时伊兰荧二十岁,已经显露出掌控一切的天赋,唯独在教堂里会变得不同。





她容不得向生活中的任何人低下高昂的头颅,却情愿把双膝放在跪凳上,双手合十,额头抵着交叠的拇指,嘴唇翕动,良久默念。





伊凡听不懂她念的是什么,也不喜欢教堂的氛围,却从不敢在旁边发出一点噪音,甚至在结束之前都一动不敢动??包括尿急的时候。





后来他渐渐懂了些人事,才明白伊兰荧在那段时间受洗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父母都瞒着,只在周末的清晨独自去教堂,有时带上他做掩护。





她总是在告解室里待很长时间,出来时眼睛通常是红的,偶尔会带点笑意。相同的是,无论哪种状态,她都不容已经在外等候许久的伊凡过问半句。





有一次,伊凡在教堂外的圣母像前等她,远远看见她把一张纸折成很小的方块,塞进一个铁制的还愿箱。





他后来偷偷打开看过,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同一个名字:叶默尔。那些字迹有大有小,也不是同一种笔写出来的,显然是很长时间的积累。





这个名字伊凡当时并不认识,后来也只是通过网络上边边角角的零星报道了解了一点,却始终觉得熟悉莫名。





再后来,伊兰荧开始频繁在大众面前曝光,开始成为导师,成为作家。相比学生时代那些暗戳戳的表白和论坛帖子,她获得的赞誉指数级飙升。





她再也不去教堂了,可伊凡知道,她工作室的休息室里还摆着一尊小小的圣母像。





那像极不显眼,藏在书架最上层的角落里,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有一次伊凡去工作室找她,撞见她正对着那尊像低头默祷,神情一如几年前在教堂里。





原来她从来没有放弃信仰,她只是不再谈论它了。





就像把叶默尔的秘密藏起来一样,她把曾经??甚至现在??奉为精神指引的信仰也藏了起来。





因为在她看来,一个情感导师的完美人设里,不能有太具象化的神。





信仰现成的神是很俗气的,她最好能自发地拥有一种天然的“灵性”??她所输送给外界的观点,本质上都是她献给这个世界的新宗教。





她要做她自己这个宗教的祭司。





可那尊藏在角落的圣母像说明了一切:她还远没有自己憧憬的那样无所不能,她尚且需要另一个更高的权威来宽恕她,或者,来惩罚她。





她一直在两种信仰之间挣扎,一个是她在网络上亲手建立的新信仰,一个是童年时在寂静教堂里领受的旧信仰。





这种挣扎无间断、不可控,这也解释了那些深夜里频繁的啜泣和祈祷。





譬如昨天深夜,伊凡又一次听见她在房间里歇斯底里地哭喊,用头撞墙。早晨,母亲红着眼睛说:“医生建议强制入院,她已经有明显的自毁倾向了。”





强制入院是一个更彻底的“疯狂”标签,意味着这个家将永无宁日,也意味着所有的目光和关爱,都将彻底归属于她。





那个残酷的念头在伊凡脑中反复回响,越来越不容置疑:让她永远安静。





让她在小径的“净化”中,得到一个“自然”的结局。





让她消失。





下午两点十分,他敲响了伊兰荧的房门。





门打开,伊兰荧一身运动装扮走出来。如果不是眼底那片驱不散的阴翳,她看起来像是要进行一场愉快的徒步。





“天气真好。”她的声音久违地平静,“苔藓老师说,晴天是最好的时机。”





伊凡的心咚咚狂跳:“你……真的要去?”





“必须去。”她的眼神聚焦在他脸上,“伊凡,我昨晚看见她了,看得清清楚楚,她就站在我床尾,浑身湿透,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





“她不是来报复的,她是来带我走的,她说水里很安静。”她猛地抓住伊凡的手臂,“我不能被她带走……我要自己去!把所有的污秽都留在那里!”





她的逻辑已经支离破碎,完全被神经毒素和妄想所支配,这正中伊凡的下怀。





“可是……你认得路吗?那么偏僻……”





“我记得!我都记在心里了!”伊兰荧生出炫耀般的兴奋,“三块叠在一起的卧牛石,沿着水声走,下午三点前到净心岩穴,日落前离开……我记得清清楚楚!”





伊凡看着她,决心像温度骤降至零下的冰层,表面之前融化的部分,转眼又凝结成更厚的一层。





她这个样子,就算不去小径,也迟早会死在某个地方。





他只是在加速一个必然的进程,换句话说,他在执行自然的意志。





“我陪你去吧,就送你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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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口。”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我要亲眼看着你进去,不然我不放心。”
  

  

  
伊兰荧颇感意外。
  

  

  
没错,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把注意力分一点给这个平庸的弟弟了。
  

  

  
以前她还是很愿意这么做的,因为塑造他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可这一两年来,他逐渐生出一些不着调的自我意识,时不时要反驳她两句,让这种成就感大打折扣。
  

  

  
好吧,她伊兰荧也不是非要强人所难的人,既然对方不愿接纳美意,她也没必要再大献殷勤。
  

  

  
可她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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