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父与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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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29日,15:17,慈恩疗养院。
建筑物是十年前流行的所谓现代禅风,大片留白的墙面,直线条窗框,庭院里摆着几块从山里运来的枯山水石。
卫希礼走进去,在前台登记。
护士认识他,点点头:“卢先生搬去316了,刚做完翻身和拍背。”
“今天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护士翻着记录本,“体温心率正常,肺部有轻微?音,加了雾化,昨晚睡眠监测显示有两次脑波活跃,但没到觉醒阈值。”
“脑波活跃?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十七分,和四点零三分。”护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怜悯,“持续时间都只有十几秒,可能是做梦。”
植物人会做梦吗?医学上一般持否定态度。
但卫希礼宁愿相信会。
如果连梦都没有,卢弥生躺在这里的十年,就真的只是一段无限延长的空白,比死亡更残忍的空白。
他走上三楼。
走廊很长,两侧房门紧闭,空气里有呻吟声、仪器滴滴声,以及某个房间单曲循环的佛教唱诵。
316房在尽头。
卫希礼推开门。
房间很干净,十五平米,一张医用床,一台生命监护仪,一个输液架,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
柜子上摆着一帧照片,照片中年轻的卢弥生穿着警服,怀抱五岁的卫希礼,两人都在开怀大笑。
照片旁边是个小玻璃瓶,里面养着一株水培绿萝,叶子蔫黄。
床上,卢弥生躺着。
他五十八岁,但看起来像八十。
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皮半耷拉着,露出一点浑浊的眼白;嘴唇干裂,微微张开,插着鼻饲管的鼻孔周围有些红肿。
他的手臂放在身体两侧,手指蜷曲成一种别扭的弧度,指甲很长,已经有些发黄。
监护仪屏幕亮着,绿色波形平稳跳动,心跳,呼吸,血氧,一切都显示正常。
除了他长眠不醒。
卫希礼坐在椅子上,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盒无菌纱布,一支润唇膏,一瓶按摩油。
他先拿起润唇膏,用棉签蘸取,轻轻涂抹在卢弥生干裂的嘴唇上。
“爸,”他的语气和神色一样平静,“我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呼吸机规律的气流声。
“今天下雨,湿地那边的水位肯定又涨了。”他一边涂抹,一边像往常一样汇报近况,“我在办一个案子,一个有钱人死在自己的别墅里,死因很怪。”
他停顿,观察父亲的脸。
没有任何变化。
“但上面不让深查,说会影响大局。”他继续,声音低了些,“支队长说,棺材板已经钉死了,让我别去撬。”
他放下润唇膏,拿起按摩油,倒一些在手心,搓热,握住卢弥生蜷曲的右手,缓慢揉捏僵硬的手指关节。
“你当年也听过这种话吧?”
他看着父亲的手,那双手曾经很大,很有力,能把他举过头顶,能一拳砸在桌子上,让所有嫌疑人闭嘴。
“‘卢警官,这案子水太深,别碰了。’‘老卢,对方背后有人,你查不动。’‘弥生,算了吧,为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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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想想。’”
他记得,那时他十六岁,躲在书房外,偷听父亲和同事争吵。
卢弥生的声音总是很激动:“那是一条人命!是活生生的人!你们跟我说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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