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两心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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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绣娥捡到他时,还不知道他姓什么,只知道自己捡他回来就是当作亲弟弟来养的,理所当然让他跟着自己姓。
然而这厢,谢照听她念起自己的名姓,沉默良久。
冷寂的室内吹入一阵风,他清晰地闻见老旧木头散发出的潮旧气味,昏暗的烛灯摇摇晃晃,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旧时,愚笨却良善的谢绣娥遇见了他,将心里最柔软的位置给了他,让伶仃的他得以栖身。
两个人相依为命,温暖的两颗心并在一起,令他对这个残酷的人世间产生了几分美好的幻觉。
姐姐的怀抱、发尾的清香以及她心口的温度,是肮脏的谢照仍活在世间的意义。
她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温暖又美好,他多么想跟姐姐一辈子在一起。
可是那些婆子说她迟早要嫁人,成日蹲在家门前替她说媒,谢照生平最讨厌这些长舌妇,每次都毫不留情将她们赶走。
他根本不想将自己在她心里占据的位置分出去半点。
后来谢绣娥消失,名为人世间的地狱卸下伪装,露出漆黑又残酷的一面。
天地间只余下他一个人。
他去寻她,却不慎滚落崖瀑,在水里浸了三日,任凭自己躺在冰冷激荡的河水里,连带着心也沉了底,冰冷冷的,如同死去一般毫无温度。
水的刺寒令他落下病根,每逢落雨落雪,亦或是北方极寒冷的冬日,他的血液之中便如同横生出数万根尖刺,痛得他心肝胆颤锥心刺骨夜不能寐。
这般难捱的日子,他生生忍受了数年,甚至为了主动承受苦痛,他开始长居北地。
谢照时而疑心自己是疯了,不然他怎么会贪恋这样的痛苦?
先前他想不明白,痛的时间长了,他逐渐从中领悟出一点道理。
这是姐姐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他理所应当要珍惜。
他乖一些,说不定姐姐就回来看他了。
谢照不止一次在心里哄骗自己。
可他等了十年,姐姐一直没有回家。
好在这些年谢照已经在学着恨她,唯有恨她,恨她给他带来的一切。唯有恨她,这颗心方能重新跃动,保持它该有的温度。
这几日见到她,他理应继续恨她的。
可听到她再度念起自己的名字,他的内心开始无法抑制地发软发疼。
痛觉发散,于他身体各处游走。
这是姐姐给他带来的,熟悉的,令人沉迷的痛觉。
心脏在心腔中剧烈地发颤,青年眼眶微微发红,喉结于颈间重重一滚,沉声道:“或许他已经死了,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姐姐这些年过得如何,方托梦与你。”
谢绣娥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与僵滞。
她喃喃自语:“他怎么能死了?”
“我旧时答应过他,会接他回家。”
原来她还记得。
只听眼前的谢绣娥自顾自说:“我只是想寻到他。他若活着,不想我来寻,我可以装作不知此人,日后绝不去扰他生活,若他死去,我定要寻到他的尸骨,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带他回家。”
“地里那么黑,江水又那么冷,无法燃灯,他一个人定会害怕。”
迎接两人的,是一段艰难冗长的沉默。
许久,她听见面前的青年极轻笑了一声。
她越发觉得诧异,听上去分明是笑,却又无端蕴着几分寂然。
然而他戴着面甲,谢绣娥看不清他如今是何表情。
谢照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倘若我替娘子寻人,娘子可会知行合一,无论他死生何状,皆会寻到他,接他回家?”
绣娥怔然,心道眼前男子亦是个情重之人,便颔首道:“定然。”
见天色颇晚,谢照便说要留她吃饭,谢绣娥哪里好意思,忙推脱一番,谢照只好送姐姐回去。
她推开院门之时,天边落起小雨。
春雨连绵,雨丝如线,令人猝不及防。
绣娥的被褥与衣物还晾在树干无人看顾。
她心道一声不好,便急匆匆奔往院中的断木桩子,准备上树去收今晨晾晒的被褥。
春香在一旁搀扶着她,两人如此作弄一番,却因为过于急切,悬挂的位置过高,二人总借不到力去攀够到晾晒衣物的枝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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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大,天边阴云密布,隐有滚滚雷动。
谢绣娥愈发急切,并未注意到隔着栅门看她的谢照,忽而轰隆一声,惊雷落下,她吓得唤了一声,眼前白光一片,院里有什么大的物件儿被劈中,全数倒伏下来,连带着惊了厩中的马。
这下,她的注意力被马全数转移,全然顾不上衣裳了,转头去瞧院落中被劈坏的物什,脚下一滑,变故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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