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鸟兽投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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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利将人抱进大帐时,薛达正同几个部中长老清点冬牧的牛羊。





帐帘被风猛地卷起,一股淤泥和腐血混杂的气味,随之灌了进来。





薛利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沾满暗红与黑褐色的污迹,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侧,嘴唇冻得发紫。小腿上缠着一截草草撕下来的布,血水早已洇透。她闭着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眉头因为高热紧紧蹙着。





薛达一愣。





“这是何人?”





“东边河湾捡回来的。”





薛利将人放到铺着兽皮的矮榻上。





小姑娘身量轻得出奇,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她右手却仍紧紧攥着一柄青玉匕首,指节已经冻得发白。薛利试着掰了一下,没有掰开。





“她看见我便拔刀,之后才昏过去。”





薛达盯着榻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警觉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侄子。





“不能留!”





薛利抬起眼,满是不解。





“代国骑兵这几日正四处搜寻刘卫辰的孤女。年龄、身量,全都与她差不多。你偏偏在这个时候,从东边河道捡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





他指着榻上那身浸满血污的衣裳。





“她是从哪里来的,你看不出来?”





薛利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只觉得这是个快死的小姑娘,并没有想那么多。





薛达冷笑了一声。





“这是一个会把灭族之祸引到我们牧场的人!”





帐中几位长者彼此看了一眼,似乎也认同薛达的说法。而薛达走到矮榻前,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刘灼灼。





她的脸被河水泡得毫无血色,颊边还沾着干涸的污血。然而即使如此,也能看出她五官生得极好。这样的容貌,确实不像普通牧户家的女儿。





薛达的神色越发凝重。





“你可知代王为何一定要找到她?”





薛利回头看他。





“代国同铁弗刘氏之间,累世血仇。元翼的祖父,就是因刘卫辰引秦兵为援而死的。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几代人的血,代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停了一下又道:





“她一脚踏进我们的帐,仇便落到我们头上了。”





薛利又看了看刘灼灼。她的呼吸那样轻,好像随时都会被掐断。他们这些纵马持刀的男子,不是天然应该保护妇孺吗?





“叔父。”





他抬起头,眼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鸟兽投人,尚且该帮它们免于灾祸。”





薛达眉头一皱。





“何况她不是鸟兽。她是一个国破家亡、走投无路的人。”





“我们即使不能留下她,也该将她送到更安全的地方,而不是由着她回到仇人的屠刀那里。”





薛达气得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仁厚。”





薛利并未辩解。





矮榻上的少女似乎陷在噩梦里,手指仍死死扣着那柄匕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薛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叫医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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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灼灼再次睁开眼睛时,先看见了被灯火照得昏黄的毡顶。





她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身体仍像泡在冰河里,冷得不停发抖;额头却烫得厉害,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肋下的疼痛。





她挣扎着想坐起,手臂却根本撑不住身体。才抬起半寸,整个人便重新跌回兽皮上。





旁边有人被动静惊醒。





薛利原本靠在床榻旁,身上仍穿着白日里那件窄袖袍。他似乎一直没有离开,只在灯下稍稍合了会儿眼。





见她醒来,他立刻直起身。





“你醒了。”





刘灼灼没有理他。





她盯着他的脸,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





“我的刀呢?”





薛利从一旁取过青玉匕首,放在她看得见的位置。





“在这里。”





刘灼灼伸手便要去拿。





“你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还想着那玩意儿做甚?”





薛利将匕首稍稍推远了一些,端起旁边的水。





“先喝水。”





刘灼灼接过。她嗓子确实烧得发疼。





“这是哪里?”





“薛干部的牧场。”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





没有走错。





地图没有错。





她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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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你是谁?”
    

    

    
“薛利。”
    

    

    
“薛达是你的……?”
    

    

    
“叔父。”
    

    

    
她终于低头喝水。
    

    

    
水温温的,里面似乎放了一点盐。她喝得太急,立刻呛咳起来。每咳一下,胸口便疼得像要裂开。
    

    

    
薛利伸手托住她的肩膀,等她喘过气,才将水碗放下。
    

    

    
“医者说你在河里泡了太久,腿上的伤也发了炎。这几日若不能退热,未必救得回来。”
    

    

    
刘灼灼靠在叠起的兽皮上,闭了闭眼睛。
    

    

    
“我要见你叔父。”
    

    

    
薛利皱眉。
    

    

    
“等你能站起来再说。”
    

    

    
“现在。”
    

    

    
“我叔父已经知道你是谁。”
    

    

    
刘灼灼重新睁开眼。
    

    

    
薛利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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