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沉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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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腐臭扑面而来。
刘灼灼猛地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草席下,尸体一具叠着一具,手脚以极不自然的姿势交错在一起。最上方那人的半张脸已经被利器劈开,干涸的血结成黑褐色的硬壳,另一只尚且完好的眼睛半睁着,正对着她。
刘灼灼从袖中取出一方事先准备好的手帕。
手帕提前浸过艾草与烈酒,气味辛辣刺鼻。她这几日在元翼身边伺候,早已摸清营中医帐存放药草的位置。没有人会怀疑那个闻见尸气便吐得站不稳的小姑娘,取艾草只是为了压住恶心。
火堆旁传来军士模糊的说笑声。
“这批送完,营里总算能清净些。”
“早该沉了,放着白白生疫。”
“上头非要一个个对名册,刘卫辰一家人多得像草原上的耗子,谁分得清谁是谁。”
她将手帕紧紧覆住口鼻。
艾草的苦味压住了一部分腥腐,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
刘灼灼踩上车辕。她身量轻,并未发出任何响声。
那两名军士仍背对着她,烧火的木头噼里啪啦作响。一人正仰头饮酒,另一人伸手往火里添柴,谁也没有注意这边。
刘灼灼看着车上的尸身,在心里一字一字地默念:
死人不会害我。
她掀开最外侧的尸体手臂,一点点将自己挤进缝隙。
尸身早已变硬,像一截冻住的木头。她不敢弄出任何声响,只能贴着车板缓慢向里挪。
她的膝盖碰到某具尸体裸露的骨头,剧痛顺着腿骨窜上来。刘灼灼瞬间咬住了手帕。
她的眼里痛得逼出泪水,可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她将自己缩进一方草席下。
身侧全是冰冷沉重的肢体。
一具尸体的手臂压在她胸口,另一人的肩膀抵住她的下巴。刘灼灼几乎无法动弹,只能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将草席重新拉回去。
黑暗骤然落下。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刘灼灼强迫自己将每一次呼吸都放得极轻,手帕死死压在口鼻上。艾草气味钻进喉咙,呛得她眼眶发热。
她听得外头似乎有人站了起来,拖着步伐向尸车走来。
“差不多了。”
那人拍了拍车辕。
“走吧,再耽误下去,天亮前回不来。”
另一人抱怨道:
“这鬼差事,谁爱做谁做。”
车辕骤然一沉。
军士坐上了前方。
随后,鞭子在夜里炸出一声脆响。
牛车缓慢移动起来。
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每转动一圈,都带来剧烈的颠簸。尸体随着车身摇晃,一具具向刘灼灼挤压过来。
她像被埋在一座正在移动的坟墓里。
一开始只是胸口发闷。
后来,压在她身上的尸体越来越重。有人冰冷的肘骨抵住她肋下,每次颠簸都会狠狠撞一下。另一具尸身的脑袋从草席下滑落,散乱的头发擦过她的脸。
外面的军士时不时说话。
“上面说刘卫辰的亲属还没找全,怕混在车里逃出去。”
赶车军士骂了一句。
“活人混进死人堆里?也不嫌晦气?”
同伴笑道:
“要能活命,死人堆也一样钻。”
两人一路笑骂,在静夜的冷风中显得格外清楚。
牛车在坑坑洼洼的泥泞地上行驶。路并不平整,有时磕到一颗碎石,车身会猛烈摇晃一下。
草席包裹得并没有多严密。一只冰冷的手从上方滑落,五根僵硬的手指穿过旧毡的缝隙,正好搭在刘灼灼颈侧。
那只手没有力气,却比活人的钳制更令她恐惧。冰冷的指节随着牛车晃动,一下一下摩擦卷席的边缘。
她几乎想伸手将它推开。
可就在时,车外传来喝令声。
“停下!”
牛车猛然停住,所有尸体向前一撞。
“什么人?”
赶车军士答道:
“辎重营的,奉命送尸体去河边。”
“掀开看看。”
草席外传来军士跳下车的声音。
那人一边抱怨:
“都是死人,有什么好查的?”
守门士兵冷声道:
“真要出了问题,我可不陪你掉脑袋。”
脚步声靠近,随后刘灼灼听见第一辆车的草席被掀开。
紧接着,长槊刺透皮肉的闷响接连传来,一下又一下。
刀锋抽走时,刮着骨头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响。
轮到第二辆车,又是数声沉闷的刺响。
有人低声咒骂:“臭死了。”
随后,脚步停在她所在的车旁。
草席被掀起一角,冷风从缝隙灌进来。
刘灼灼感受到了微弱的火光。
一名士兵举着长槊,站在车边。他用槊尖挑了挑最上方的尸身,确认那人毫无反应后,便反手向下刺去。
槊锋穿过草席,停在刘灼灼眼前。
锋利的铁尖距离她的眉骨不过半寸,贴着头皮擦过,刺进她身旁尸体的肩膀。
温热而腥臭的□□从尸身里渗出,顺着槊杆滑下来,滴在她鬓边。
刘灼灼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只要槊尖再偏一点,她便会当场死在死人堆里。
士兵将长槊拔出,又向另一侧捅了一下。
身旁尸体被刺得晃动,压得她胸口剧痛。
“没问题。”
草席重新落下。
黑暗再次封住视线。
车轮重新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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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抵达河岸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风比营中更冷。
两名军士点起火把,将三辆尸车一字排开。河岸旁堆着提前准备好的石块与麻绳。几名先到的士兵正将绳索穿过尸体腰间,再把石头绑在另一端。
他们显然已经做过许多次,动作熟练而麻木。
“快些。”
其中一人催促道。
“太阳出来以前送下去,还能回营补一觉。”
两名士兵显然并不愿意一具具抬尸。两人将车板倾斜,刘灼灼随着前后左右的尸体,一齐滚到了地上。
她吓得心都要跳了出来。她害怕自己的肤色太干净不像死人。殊不知刚才在尸车上,她早就沾了一身浓稠、猩红的□□,这会儿天色仍暗,两名士兵也懒得细看。
草席散开,微弱的光照进来。刘灼灼蜷缩在几具尸体下,身体已经被压得失去知觉。
她透过尸体之间的缝隙,观察着外面。
军士们先处理第一辆车。
两人将几具尸体捆在一起,接着绑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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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绑好的尸体推入水中。
“扑通。”
尸体落河。水花溅起,又很快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绑在尸体上的石块将它们迅速拖向水底,只剩一圈圈涟漪在水面散开。
刘灼灼知道自己不能等到军士们碰到她。
她观察着地面。河岸天然形成一个些微有些倾斜的土坡,刚才尸体从车上滚下来时,歪歪斜斜、各自不一,有的磕到石头停了下来,而有的径自滚远,已经靠近水边。
军士们正背对着她,两人闲聊着怎样系绳结更稳妥。
就是现在。
刘灼灼慢慢从尸体下面抽出手臂。
她的四肢早已麻木,稍一活动,便有针扎般的剧痛密密麻麻窜遍全身。她几乎无法控制手指,只能一点点撑开压在身上的尸体。
不能发出声音。
不能让草席晃得太明显。
她将一件从尸身上扯下的旧袍裹在自己身上,又抓住一截染血的毡布,盖住头脸。
河边传来一声喝骂。
“推下去!”
两名军士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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