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狼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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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听着这四个字,眼前却又浮现出那些狼旗。不知那些骑兵杀进营地以前,有没有人说过不会伤害妇孺。
她悄悄挪到门边,从门框的缝隙向外看。月光下,只能看见数道高大的黑影,还有战马喷出的白气。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她靠近,又敲了一次。
“开门。”
语气仍算克制,却已经带上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刘灼灼知道,他们若真想进来,一层毡帘、一根木栓,完全挡不住。
如果来者是白天追她的那些人……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将刀藏到袖中。随后拉开门闩,只让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果然不是普通牧民。
几名骑士披着沉重的玄色甲胄,腰佩长刀,肩背强弓。最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被风霜磨得粗粝。他的手仍停在半空,显然正准备继续敲门。
看见门缝后的少女,他怔了一下。
还未来得及完全熄灭的火光从她身后照出来。
刘灼灼头发散乱,脸上尽是泥污与干涸的泪痕,衣裙被树枝撕得残破不堪。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仍美得惊人。她的肤色在火光下近乎透明,眼睛因为哭过而泛着湿润的红,像雪地里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幼狐。
没想到山野之中,竟有如此绝色。
敲门的骑士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向后回望。
刘灼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本站在门前的几名甲士像是得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向两侧退开了一步。人群之间由此让出一条狭长的通道。毡房里的火光沿着那条通道铺出去,一直落到不远处那个玄甲男子的脚下。
他原本侧着脸,正同身边的护卫低声说话;听见动静,朝这边看了过来。
门内的火焰被风吹得骤然一亮。
温暖的光从刘灼灼身后漫出来,越过她散乱的长发与苍白的脸,铺过漆黑的草地,仿佛深夜里有人忽然揭开一道帷幕。
元翼见过许多美人。
部族归附时,有人将最美的女儿送到他的帐下;攻城破国以后,也常有旧主的妻女跪在阶下,求他饶恕。他见惯了精心装饰的眉眼、珠翠与香气,也早已知道,美貌不过是一种可以被占有的东西。
可他从未想过,会在荒山野地的一座毡房里,见到这样的少女。
她发丝凌乱,脸上沾着泥,握着门帘的手因寒冷而发白,身上的衣裙也凌乱不堪。
偏偏那张脸,在这样的狼狈中,仍然美得惊人。
直到他听见敲门骑士的声音,“主上,里面只有个姑娘”,元翼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他朝门内踏了一步,战靴移动时,刘灼灼下意识向后退了一下。
月色不算明亮,她看不清他衣甲上细微的纹饰,只能看出他年纪并不大,至多二十出头。他没有戴兜鍪,墨色长发束在头顶,身上披着一件深色大氅,比周围的人高出少许。
元翼已经平复了方才的失神,他将缰绳交给身旁护卫,沿着两侧甲士让出的通道走到门前。
离得近了,刘灼灼才发现他比自己方才所见更高。男人站在门外,几乎将那道窄小的门遮住大半。寒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带着战马、皮革与铁器混合的气息。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赤裸的脚,又重新回到她眼睛上。
“你一个人在这里?”
刘灼灼没有回答。她攥着门帘,袖中另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匕首。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然而她知道,普通人不会人人披甲,更不会在深夜里护卫着一个被称作“主上”的年轻男人。
元翼看了一眼她紧绷的肩膀,又问道:
“这里是你家?”
刘灼灼喉咙发紧。
她强迫自己松开门帘,低声道:
“是。”
声音因为哭过而有些沙哑。
“你叫什么?”
刘灼灼想也没想。
“阿云。”
“多大了?”
刘灼灼本想说十一,又迅速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身份该与铁弗部逃亡的孤女有些不同,于是张口道:
“十四。”
她比实际年纪多报了三岁。
她长得高,自认可以骗过去。
元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并没有在她尚显稚嫩的身体上停留,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家里其他人呢?”
“阿耶和阿母出去放牧了。”
“什么时候走的?”
“前日早晨。”
她答得很快,连她自己都惊讶。
元翼没有再问,只抬手推门。
刘灼灼本能地挡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刘灼灼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退开了。
她很清楚,凭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男人。若真的激怒了他,恐怕连继续撒谎的机会都没有。
元翼弯腰进了毡房。
其余几名甲士紧随其后。原本还算空旷的屋子立刻显得逼仄起来,玄色甲胄被火光照出暗沉的光,刀鞘偶尔碰到木柱,发出轻响。
元翼先环视了一圈。
毡房里陈设简陋。墙边堆着几卷毛毡,木架上挂着皮囊与绳索,靠近火堆的位置摆着一只缺口陶罐。屋主显然只是暂时离开,许多东西都还留在原位。
刘灼灼见他打量,心里越发不安。
她走到火边,试图模仿平日见过的牧民主人招待客人的样子。
“你们不是要喝水吗?”
她说完,走向看着像厨房的地方。
墙上挂着三个大小相近的皮囊。
刘灼灼伸手取下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拔开塞子,才闻到一股浓重的酸味。
里面装的是发酵的乳浆。
刘灼灼立刻将皮囊重新挂回去,又去拿第二个。
第二个很轻,里面几乎是空的。
她终于从第三个皮囊里倒出清水。
水流落进陶碗时,她握着皮囊的手微微发抖。
元翼站在火堆另一侧,全程静静看着她。
她端起水,走向最先敲门的骑士。
那骑士还没伸手,元翼却道:
“先给我。”
刘灼灼将陶碗递过去。
元翼没有立刻接,只低头看了一眼碗中清水,又看向她。
“你在自己家里,竟不知道哪个囊里装水?”
刘灼灼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强迫自己抬头。
“我方才睡昏了。”
元翼接过陶碗,却并没有喝。
“睡昏了?”
“嗯。”
“连自家的路也能走错?”
刘灼灼脸色微变。
她方才从门边走向水囊时,先向左侧迈了两步,看到堆在那里的是毡毯,才临时转向右边。她以为动作很小,不会有人注意。
可元翼注意到了。
元翼将陶碗放到一旁,他还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是先前敲门的骑士沉下脸,大步走到刘灼灼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根本不是这家的女儿。”
“你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