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狼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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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快跑??”
父亲的声音穿过火光、哭喊与马蹄,像一把刀,猛地劈开了刘灼灼混乱的神志。
青骢一路凭着本能奔跑,刘灼灼甚至分不清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
起初,她还能听见身后的喊杀,后来只剩零星的马蹄声;再后来,连火光也被山林遮住,只余天边一层暗红,像凝固的血。
她不敢停下。
父亲没有告诉她该去哪里,只把她送上马,要她快跑。她平日也常骑马,却从未独自离开部落,更不知道眼前这片密林通向何方。
树枝从两侧抽来,在她脸上和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伏在马背上,几次险些被横生的枝杈扫下去。青骢也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呼吸沉重,脚步渐渐失了最初的轻快。
四周都是陌生的山林。
日光被层叠的枝叶切成碎片,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林间偶尔传来鸟鸣,又很快归于寂静。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这时,身后忽然又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骑。
刘灼灼侧过耳朵,听见远处的浓雾中有人喝道:
“往那边去了!”
“是那匹青马!”
她脸色霎时惨白,俯身重重拍了拍马颈。
“快一点。”
青骢勉强提速,却只跑出数十步,后腿便踉跄了一下。它已经驮着她跑了太久,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嘶声。
追兵的马蹄却越来越近。
刘灼灼回头望了一眼。
林道尽头,已有黑甲骑兵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知道这样跑不掉。
这个念头来得出奇清楚。方才她还只会哭着喊阿耶,如今却像有什么东西一下沉进了心底,逼着她在短短一瞬间作出选择。
刘灼灼勒住缰绳,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她腿一软,跪倒在地,随即又撑着泥土爬起。青骢不安地回头看她,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肩。
“你走。”
她声音发颤。
追兵已经近得能听见甲片相撞的声音。
刘灼灼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刀锋很短,柄上嵌着一块青玉。父亲给她时只说用来割肉、削枝,她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真正使用它,竟是刺向自小骑惯的马。
她闭了一下眼,猛地将刀尖扎进青骢臀侧。
青骢痛得长嘶一声,扬蹄向林道深处狂奔而去。
她来不及再看,迅速钻进道旁的灌木丛中。
林中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树干从中裂开,里面早已腐空,外侧却仍覆着厚厚的青苔。她扒开垂落的枯藤,勉强挤了进去,再将藤蔓重新拢回身前。
树洞狭窄阴湿,满是腐木和虫蚁的气味。
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嘴。
不过片刻,追兵疾驰而至。
“马往前去了!”
“追!”
几匹战马从树外掠过,溅起的泥点打在枯藤上。
然而几名骑手的最末处,有一骑停了下来。
那人勒马环顾,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缓缓扫过路边的灌木和老树。
刘灼灼一动不敢动。战马就在离她数步远的地方喷着响鼻。她甚至能透过藤蔓的缝隙,看见骑士垂落的黑色甲裙。
刘灼灼屏住呼吸。
一只黑色的甲靴踩进泥地。
她握紧匕首,手心全是冷汗。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杀死一个成年骑兵,也不知道真到了那一步,自己是否还有勇气抬手。
脚步停在树干外。
枯藤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刘灼灼缩在树洞深处,心跳声大得像要穿透胸腔。她想起方才营地里倒在血泊中的人,想起那支从头顶飞过的箭,也想起父亲最后看她的眼神。
她将匕首横在身前。
树外的人似乎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同伴的呼喊:
“马迹往北去了!快点!”
那人犹豫了一下。
片刻后,甲片轻响,骑士重新上马。马蹄声向北追去,很快消失在林间。
刘灼灼觉得自己该松一口气。而实际上,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似乎已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在树洞里又藏了很久,久到腿脚完全麻木,久到外面的光线一点点转暗。
直到一只甲虫爬上她的手背,她才猛然惊醒般甩开手,踉跄着从树洞里钻出来。
她站在原地,望着青骢离开的方向。
那匹马多半会被追上。
也可能已经被射死了。
刘灼灼抬手擦了擦脸,却把泥与泪混在一起,擦得满脸狼狈。她钻进更深的山林,挑那些没有马迹的小径向前摸索。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但无论去哪里,都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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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以后,山里骤然冷了下来。
刘灼灼已经走不动了。
她的裙摆被树枝撕破,鞋也丢了一只,赤着的脚掌被碎石割出许多细小伤口。血混着泥,黏在脚底,每一步都火辣辣地疼。
她又渴又饿,却不敢停下太久。
林间偶尔有兽类奔跑的??声。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她吓得握紧匕首,背靠树干站了许久,直到四周重新安静,才继续往前。
天彻底黑下来时,她终于走出了山林。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月光落在草叶上,泛着湿润的白光。远处隐约有一团低矮的黑影,像是牧民搭建的毡房。
刘灼灼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几乎以为是自己累出了幻觉。
她踉跄着走近。毡房外没有拴马,也听不见牛羊声。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里面漆黑一片。她在门口停住,握着匕首,小声问:
“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又问了一遍。
仍旧没有声音。
这可能是牧民暂时弃置的冬营,也可能主人只是外出放牧,尚未归来。刘灼灼已顾不得许多,她推开虚掩的门钻进去,借着月光,看见墙边堆着干柴,角落还有几只陶罐和一些兽皮。
陶罐里面有半罐水。
刘灼灼抱起来便喝。她喝得太急,被水呛住,难受地咳了许久,仍舍不得放下陶罐。
她又翻出火石。
火石撞了几次,她手抖得太厉害,只迸出转瞬即逝的细碎火星。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又试了几次,干草终于冒出一缕细烟。
火苗升起来的时候,她几乎要哭了出来。
刘灼灼把干柴一根根添进去,直到火光照亮半间毡房,才裹紧兽皮,在火堆旁坐下。
四周暖了起来。
可她仍然冷。
那股寒意不是从夜风里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她盯着跳动的火焰,起初什么也没有想,脑中像空了一样。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营地逃到这里的。
火堆里一根木柴突然炸开,“啪”的一声,把刘灼灼整个人吓得一颤。
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尖叫,刀锋劈进血肉的闷响,战马踩过尸体时骨头断裂的声音。她看见那个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的妇人,也看见从火光中飞出的箭。
父亲在喊她快跑。
刘灼灼捂住耳朵。
“不……”
她低下头,将自己缩成一团。
可捂住耳朵也没有用。那些声音并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挤在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她仿佛又闻到了营地里的焦臭与血腥气。
火焰在眼前扭曲,像烧在帐顶的烈火。她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从火里掠过:给她梳过头的乳母,陪她赛过马的兄长,昨日还送来奶酪的老仆。
他们都在喊。
黑甲,长弓,狼头大纛。
一面又一面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狼首张着獠牙,双目狭长,仿佛正从烧红的天幕上俯瞰这场屠杀。
刘灼灼将脸埋进膝间,终于哭出声来。
毡房外的风声越来越重,吹得门帘轻轻摆动。月光时隐时现,草叶彼此摩擦,发出低沉而绵延的沙沙声。
刘灼灼哭得累了,靠着火堆昏昏沉沉。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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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失去意识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刘灼灼瞬间惊醒。
她抓起匕首,扑过去将火堆踢散。可已经迟了,明亮的火光早已透过毡房顶部的烟口照出去,在漆黑的山脚格外醒目。
马蹄声停在毡房外。
有人翻身下马。甲片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刘灼灼屏住呼吸,慢慢退到毡房最深处,背脊紧贴着毡壁。
“笃、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没有应答。
片刻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们看见烟了,知道屋里有人。”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低沉有力。
刘灼灼攥着匕首,指节发白。
见屋里依旧没有应答,那人也并不急躁,只隔着门帘继续道:
“夜里风大,我们只想借火取暖,讨一口水喝。不会伤你。”
不会伤你。
刘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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