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卷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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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逃走的那个人让李大山在床上翻了三次身。
天亮之后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匪首往哪个方向跑了,但那个方向在他的脑子里画了一道清晰的线??从粮仓拐角到后山小径,从小径分岔口往左,沿着下山的路一直通往山脚下的官道。
官道南接县城北通省府,沿途有好几个镇子和村庄,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他重新藏起来,换一身衣裳换一张面孔,等风声过了再回到这一带走另一趟活儿。
李大山蹲在粮仓拐角处的地面上,查看那串脚印从土路转为碎石路面的痕迹。
匪首逃跑的步幅比一般人大,落地时脚跟先着地,在碎石面上砸出的小坑比周围任何人踩出来的都深一些,说明他体重不轻。
他的靴底纹路在土路上印得清楚,是一种横向的锯齿纹,跟村里人穿的圆头布鞋不同,也跟镇上差役的靴底不同,像是专门为了走山路配的硬底靴。
李大山沿着那串印迹走了大约百步,印迹在小径分岔口往左拐之后渐渐淡了,因为那一段路面上铺了一层去年秋天落下的松针,松针被踩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很浅,但靴底的锯齿纹还是在几处裸露的泥面上留下了清晰的压痕。
他蹲下来用一根干草茎拨了拨压痕的深度,估算了那人经过的时间??大约在子时前后,符合他冲进粮仓侧面的时间点。
他直起身来沿着那段松针路又走了几十步,印迹彻底消失了,大概是在某段石头裸露的路面上踩了太多次,靴底的泥被石头刮干净了,后续踩过的痕迹就再也辨认不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脚边是一丛刚冒头的野蕨,叶面还卷着,露水凝在卷曲的叶尖上一颗一颗地亮着。
他看着官道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没有追。一个人追进山里去追一个手里有刀、现在大概正在后悔自己选了这条路的匪徒,这事不合算。
他转过身往回走了。
经过粮仓侧面的时候,补墙的泥面已经干了大半。
他在新抹的泥面前站了片刻,然后往家里走。
村长老周头蹲在自家院门口的石阶上卷旱烟,卷了两根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第三根正往烟锅里填烟叶子。
他看到李大山走过来的时候叫住了他:"大山,后山那个……你是哪只眼睛看见她划墙的?"
老周头的语气不是质疑,是那种过了事儿之后想要理清楚脉络的语气,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上村子差点被洗的事,所有的细节他都想亲自过一遍才放心。
李大山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长刀的刀鞘在石阶边缘磕了一下,发出轻响。
他坐下来的姿势是蹲姿,两脚踩实了地面,胳膊肘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跟老周头在差不多高的位置平视。
"粮仓侧面第三根梁跟第四根梁中间那片墙,她用指甲划了三横两竖,交叉点的位置是土墙最薄的地方。她划完之后拿袖子抹平了灰,蹲在那里系了一下鞋带。"
李大山的声音不高,把那天晚上的经过说得很简略,像是已经不需要再论证什么了。
老周头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烟锅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粮仓方向那片新补的泥墙。
"那她总共来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啥也没干,就等着画那几道印子?"他像是自言自语,语气里的意思大概是"这人也太能忍了"。
"她干的活都在前面。送柴火的时候数你院里的男人人口,送水的时候到各家灶台旁边看锅的大小估人口数,粮仓的墙她前前后后摸过不止一回。"李大山说,"她来的时候腿上那伤是真的,但没她说的那么重,养了一个多月就差不多好了。后面两个月她是装的。"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自己卷好的三根烟拿起来看了一遍,挑了一根塞进嘴里叼着,划了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被晨风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升到头顶散了。
"镇上那边审她的结果还没传回来。"他说,"但王什长走的时候跟我透了口风,说她带的口供里头提到了一个人??往北边跑的那个,就是冲进粮仓又跑了的那人。阿秀说他是这一带匪帮的头儿,上次带着人洗了西边两个村子,抢了粮食和几头牲口,还杀了两个人。她替他们踩点,他们分她一份。她没说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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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蹲在石阶上听着,目光落在老周头嘴里那根烟的烟灰上。
烟灰积了一小截,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了半截下来,在石阶面上散成一小片灰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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