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卷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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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萧珩正在御书房看吏部尚书交上来的认罪状。
那卷纸写了满满五页,从第一笔西域使团入境时的暗中接洽写到了周戎起兵前夕的物资转调,中间隔了三年多的时间。
笔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写到第四页的时候墨迹开始出现断续,像是握笔的手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开始不停地颤抖。
萧珩看到第五页末尾的时候认罪状上只剩了半行字:"臣食君之禄,负君之恩,罪无可赦。"句尾没有落款,大概写的人写到那里就搁了笔,再也写不下去了。
他正把认罪状折起来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像普通内侍走路,是有人从宫道上一路小跑过来的,靴底在砖面上蹬踏的频率比寻常传令快了将近一倍。
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赵守忠甲胄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和早起赶路的尘土,单膝跪在门槛内,开口第一句话比平时高了一度:"陛下,西域大军出了边关,正朝京城方向压过来。先头部队已经过了飞云岭,距京城不到四百里。"
萧珩把认罪状放进了抽屉里,合上了屉门。"多少人?"
"先头骑兵约五千,主力步兵估计在三万以上。西域皇室御驾亲征,领军的是西域王本人。还有一个人??"赵守忠停顿了一下,像是把那个名字在舌头上翻了一个面才吐出来,"柳如烟。她在西域王的辇车旁边骑马随行,穿的服饰已经是西域妃嫔的制式了。"
萧珩的手在抽屉拉手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了桌面上。他的目光越过赵守忠的肩头望向御书房敞开的门口,廊道尽头是灰白色的天空,没有云也没有太阳,一片均匀的、无边无际的灰白压在那里,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刷了一层薄薄的石灰水。
他看了那片灰白大约几息,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了赵守忠身上:"传旨,召兵部和户部主事以上所有官员到正殿议事。传将作监和工部把京城各门城防图也一起带过来。传京畿营、神机营、五城兵马司统领即刻入宫。"他一口气说出了四个传令的方向,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赵守忠应声站起来转身出去了。他的脚步声沿着廊道向不同的方向分岔,很快被宫墙吞没了,只剩下远处正在被依次敲响的传令鼓声从宫城的几个方向同时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汇成一片低沉的、滚动的轰鸣,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正在从山顶缓慢地往下滚落。
萧珩在半个时辰之内到了正殿。殿下站着兵部、户部、工部的主要官员和京畿营等几个营头的统领,两侧的偏殿里坐满了临时赶来的文书和副将。
他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已经停下了交头接耳,各自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等着他先开口。
他走到正殿中央那张巨大的地形图前面,图上的飞云岭、青石坡、京城的位置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好了。
他先用手指点了一下飞云岭的位置,然后沿着官道一路划回了京城的城门方向,说:"西域大军先头骑兵已经过了飞云岭。按他们的行军速度,主力三天后抵达京城北面。京城防务准备时间只有三天。"
他在地形图北面的几条主要通道上用指尖敲了敲,转头看着京畿营统领:"你负责北面和西面的城门防务,把你在城外可用的机动兵力和城内的固定守军统一个数,今天午后报到我这里。"
他又转向神机营统领:"你的火器营不要全部布在城墙上,留一支预备队在城内的制高点位置,在城墙被突破之后可以用。"
然后他看向了兵部和户部的方向,声音放慢了一些:"粮草、甲械、箭矢,三天之内全部入库。没有补齐的部分,从各府库调,从京城各大商号的存货里征用,出银票补偿,但不允许任何一样短缺。"
兵部尚书和户部官员各自应了声,退下去开始分头行事。殿内剩下的人在萧珩的视线扫过之后也陆续散开了,有人往库房方向去清点库存,有人往城门方向去查验工事。
殿内很快就只剩下萧珩和几个值守的文书,以及那张摊在桌案上的地形图。
他站在图前面看着飞云岭以北那片空白的区域,那里还没有标出西域大军的营帐位置,但第一份前方探报已经被送来了,上面只有一行字:"西域军前锋已过飞云岭,未作停驻,继续南进。"
第二份探报在当天傍晚送到。西域大军的主力已经跟先头骑兵汇合,目前正在距离京城北面两百里处扎营,营火的宽度横跨了将近十里。
粮草辎重比预想中更多,押运的队伍从主阵列后面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说明西域王这次带出来的不是一支孤军,是整个西域王室能动用的最大规模的兵力。他在那行字旁边用朱笔画了一道横线,没有多写,搁下了笔。
第三天早上探报显示西域大军开始向京城北门方向推进了,距离缩短到了一百里。
他下令城外所有百姓撤入城内,关闭北面三座城门。他下令将作监在城墙北面的外侧紧急加筑一层砖石护壁,厚度比原城墙多了一尺。
他下令将粮仓中储备的干粮和草料按战时配给制重新分配。
第四天,西域大军出现在京城北面的地平线上。
第五天,最先看到的是一排正在移动的黑点,那些黑点从地平线的边缘涌出来的时候像是一排被风吹散的墨滴正在重新聚拢,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成了轮廓清晰的骑兵阵列、步兵方阵和那些被驮兽拖拽着的重型攻城器械。
第六天,西域王的大纛立在阵列中段偏左的位置,旗面上绣着一只西域特有的金翅鹰,翅膀在晨光中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第七天,大纛旁边有一匹白马的轮廓,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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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人,甲胄的颜色跟周围的将领不同,更浅一些,像是银色底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金粉。那人的面孔他隔着两里地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柳如烟。
他在城墙北门的城楼上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看着那片阵列在城外三里处停住了。
他们停下来的时候阵型从行军序列切换成了攻城序列,前排推出了几架他自己都未必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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