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卷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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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班师回朝那日,京城南门外站满了接驾的百姓和官员。萧珩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玄色甲胄还没有换下,晨光把甲片表面打磨出一层薄薄的光。
他经过城门洞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面新换的龙旗??旗面在风里绷得平展,边角的流苏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斜着。
他在旗面下方看见了一张面孔,站在城楼垛口后面,灰色官服,瘦削身形,正俯着身子从垛口的凹槽之间往下看他。
吏部尚书。他从北境回京的一路上就已经收到了几封从京城发来的密信,信上写的全是这位尚书在这段期间做的事,每一件他看的时候都觉得不对,但此刻他亲眼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才真正确定了自己该从哪里开始查起。
他进了宫,洗了脸换了衣服,没有歇息就直接去了御书房。书案上堆着这半个月来积压的文书,最上面那几份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人刻意码放过顺序的。
他坐下来翻了翻,第一份是户部呈报的"北境军需结算",第二份是礼部关于西域事务的"使团善后建议",第三份是内阁转呈的"边境各关隘近期出入记录汇总"。三份摆在一起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的,每一份都绕开了同一个问题。
他没有急着批阅。他把三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并排放好,然后从书案左侧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青瓷小匣,匣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页从礼部尚书书房搜出的密信、半片从西域使臣住处找到的粉末痕迹样本、一份从柳家抄出的帐册残页,还有一幅已经被翻了很多次的地图。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那三份文件旁边,然后用镇纸压住了地图的边角。
他沿着地图上那条通往边境的路线重新看了一遍。柳如烟从北境出逃后走的路正好穿过三个关隘,而这三个关隘恰好是西域使团之前向礼部递交"使团返乡路线"时标注的必经之路。
路线重合不是偶然,是有人提前规划好的。
柳如烟的逃路用的是西域使团早就画好的图纸,而她本人只是一个用完了之后被他自己的选择放走的余烬。
真正需要被追查的不是她往哪里去了,而是她离开的这条路线沿途还有谁在接应,沿途还有谁在替她打点关隘的手续,沿途还有谁在看见西域文字的文件时假装没有认出来就放了行。
他拿起内务府递来的那份"各关隘近期出入记录汇总"翻开了第一页。页面上的表格排列整齐,每一列都标注了时间、人姓名、身份、所持凭证、放行官员签字。
他看到第三行的时候目光在一列签字上停了下来??那栏写着一个名字,笔画端正,落笔的习惯是先用重墨起笔再轻收的。
他认得这个笔迹。他从静心庵的枕下抄出的那幅地图上,边境线以内的最后一个关隘驻守将领的名字旁边有同一个笔迹的批注。
那个将领正是他登基后第三年才被调任到边境关隘的,而推荐那人的奏章上签着吏部尚书的附议。
他合上了册子,在桌面上那三份文件的空白处各写了一个"留"字。然后他站起来去了一趟刑部大牢。
杜文清还被关在牢里。从陵台被押回京城之后他一直被单独关在一间石室里,条件不算差,有床有桌有一盏油灯,但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两颊的肉往下塌着,下颌的骨棱在皮肤下面明显地凸出来,像是一截被水冲刷了太久的枯木。
他看到萧珩进来的时候从床上坐起来,动作缓慢,扶着床沿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萧珩,没有跪,也没有开口。
他大概知道自己已经过了下跪还有用的阶段了。
萧珩在牢房唯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杜文清。
他看着这个人形销骨立地坐在那里,像是看一幅已经褪色到难以辨认的画,但他还在辨认。"吏部尚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替西域传话的?"
杜文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沿上呼吸着,胸口每起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浅,嘴唇边缘因为缺水和干燥起了一层白色的皮屑。他看着萧珩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是试探还是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最后他选择了后者。
"臣不知道他在替西域传话。"杜文清说,"臣只知道他替人调了关隘的人。调完之后那些关隘的驻将名单被换了一批,换上来的人……西域使团的人入关之后比从前快了三天。"
萧珩没有追问杜文清。他从牢房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内阁的值房,三个大学士正在案前分头批阅当日的奏章。
他把那幅边境地图摊在了他们面前的桌面上,指着关隘位置上新写的那个批注问:"这个人是谁调任的?调令上的举荐人写了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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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大学士围着那幅地图看了片刻。最年长的那位捋了一下胡子,低头辨认了一番那行批注上的字迹和关隘驻将的名字,然后抬起了头:"这个驻将……是吏部那边举荐的,按照程序内阁只是核准。调令签发的时候吏部尚书附了议,其余各部没有异议。&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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