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卷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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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戎的檄文送到京城的时候,萧珩正在御书房批阅北境粮草调拨的章程。
他手里那份章程是三天前拟好的,按正常脚程应该已经送到了北境军中。
但此刻他手里的不是那份章程的回执,是一张裹着牛皮纸的传单,上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大字??"清君之侧"。
传单是从城墙上被射进来的。京城的东城门守将在清晨交接班的时候发现城楼顶端的旗杆上绑了一卷东西,解下来一看,是一张粗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守将不敢擅专,即刻送到了御前。
萧珩把那张纸摊开在桌面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迹粗犷有力,是周戎亲笔的笔风。
檄文的内容大意是:皇帝被奸人蒙蔽,冤杀忠臣、迫害贵妃、抄没无辜良善之家,致使朝纲紊乱、天怒人怨。周戎在北境起兵,号"靖王",誓要入京"清君之侧、还朝堂以清明"。
檄文的末尾列了一串名单??被他认定为"奸党"的人。
名单上有户部左侍郎张敬之、已经迁往陵台的礼部尚书杜文清、被抄了家的柳承嗣,甚至还有已经被斩首的西域使臣呼延铎。
萧珩的目光在那串名单上扫了一遍,在"柳如烟"三个字上面停了一下。
柳如烟的名字赫然列在檄文的末尾,被周戎称为"蒙冤被逐的贤妃"。
他把檄文折好放回牛皮纸袋里,搁在桌面一角。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批那半份北境粮草调拨章程,把"按原计划发运"六个字写在了页脚。
笔迹平稳,没有停顿。
早朝的时候檄文的内容已经传遍了朝堂。百官进殿时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衣料摩擦的声响也比平时多了一层,像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袍袖里揣着同一份重量。
萧珩坐在龙椅上看下去的时候,能看清那些面孔上各不相同的底色??有人在用眼角余光互相试探,有人低垂着头仿佛事不关己,有人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压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文官前列的几个老臣面色发白,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默念什么。
萧珩等百官按序站定之后开口了。
他没有提檄文,没有提周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北境粮草调拨章程已经拟好了,今日发往沿途各州府,限七日之内全部起运到位。"
殿下有几个人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以为他会先提那四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镇北将军周戎在北境举兵谋反,自称靖王,发檄文攻讦朝廷。此事朕已知晓。"
龙椅正下方的青砖地面上,一片衣料摩擦的声响之后,有人出列了。兵部尚书赵崇文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周戎麾下原有精兵八千,北境守军加上各州府可调之兵,他能够集结的人数应该在两万上下。京畿驻军加上禁军,总数不到一万五千。若待他整顿兵马南下,沿途各州府守备不足,恐难抵挡其锋芒。臣以为??"赵崇文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臣以为,宜遣一重臣前往议和,暂缓其攻势,待各路援军齐备??"
"议和?"萧珩的声音不高,但那个词在空旷的大殿里撞上了一侧的廊柱又弹了回来,"他举的是'清君侧'的旗,朕去跟他议和,议的是谁的和?是朕承认自己做了错事,还是朕把自己的臣子送到他面前让他'清'?"
赵崇文的脊背弯了一度。他退回了队列中,没有再说话。
武官列里有人出列了。是禁军统领陆远山,甲胄齐整,声音在殿内闷沉沉地撞了一圈又落回去:"陛下,臣愿领兵北上迎敌。京畿营五千精兵加上京城各卫所可调的三千人,按地形布防,在周戎南下必经的飞云岭可以挡住他至少半月。半月之内,各地勤王之师陆续可到??"
"半月。"萧珩重复了一遍那个时间,目光从陆远山脸上移开,扫过武官列里剩下的几张面孔,"半月之后周戎的兵力涨到多少?他行军途中沿途裹挟各州县守军,一路走一路加,到飞云岭的时候至少比现在多出三成。你带八千人去守一个他要带两万五以上的人来攻的关隘,能守多久?"
陆远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是一种承认,在殿中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散开,让更多人的面孔上多了同一种表情的暗纹。
萧珩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站在丹陛边缘,玄色的常服在晨光里没有任何金色纹饰,只有腰间的素带和袖口的银线暗纹在光线下偶尔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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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平直地铺展开来,从丹陛向殿门方向一层一层地推开。
"周戎起兵的理由是'清君侧'。朕不必去跟他议和,朕也不必派将代朕出征。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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