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卷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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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走了三步,转过身来面向篮筐。陈浩还站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侧对着他,身体微微转向他离开的方向,但脚没有跟过来。
周晓光把篮球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双手举过头顶。他原地起跳的时候膝盖弯曲然后弹直,手腕向前一压,球从他指尖飞出去,划出一道平顺的弧线。
弧线的顶端大约比篮筐高出一臂的距离,然后开始下落,球面在飞行过程中旋转着,边缘在冬日的阳光里泛出一圈微微发亮的光晕。
篮球穿过了篮筐。
球从网兜的正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碰到铁环的边缘。网兜被球带得往外鼓了一下又收回来,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咕咚咕咚的,滚到操场边的煤渣跑道边缘停住了。
网兜还在微微晃动,像水波散去之后的余纹。
那一声"唰"从篮筐方向传过来的时间很短,短到陈浩大概还没有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那一声清脆地划过了操场上的空气,不重,但清晰得像有人在空荡荡的礼堂里用指甲弹了一下玻璃杯的杯沿。
周晓光站在三分线外,双手落下来垂在身侧。他看着篮筐的方向,那个球已经停了,但他没有去看球。
他转过身来,从陈浩旁边走过去??这次是正面经过,两个人面对面错身的时候肩膀之间的距离大约半臂宽,他闻到了陈浩校服上残余的洗衣粉气味和另一种淡淡的酸气,像是人情绪紧绷时皮肤毛孔里渗出来的那种气味。
他走到操场边弯腰把篮球捡起来,拍了两下,然后走回了教学楼的方向。他没有回头看陈浩站在原地是什么表情。
但在他走进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操场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篮球架的铁柱子,然后脚步声从操场方向快速远去了。
那天的午休时间,陈浩堵周晓光的事以某种方式传开了。周晓光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旁边桌的两个男生在低声议论??"听说了吗,陈浩被周晓光一句话噎得没声了""啥话?""不知道,反正陈浩后来踢了篮球架的柱子,把脚趾头踢肿了""活该。"??他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把那些话跟水一起咽下去了。
程佳丽那天下午在座位上侧着身子看他,目光在他侧脸上绕了三圈,嘴角压着一个"你有事瞒着我"的弧度。
周晓光正在做那道模拟卷的物理最后一题,受力分析画了一张图,列了七个方程,正在解第八个未知量。
"听说你今天在篮球场把陈浩怼了?"程佳丽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怎么跟他说的?"
"就说了一句实话。"周晓光的笔尖没有停,"他让林薇薇哭,不是我让的。"
程佳丽沉默了几秒钟。她转回身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桌上多了一袋还没拆封的旺旺雪饼,推过了课桌中线搁在他的练习册旁边。"给你补充糖分的,"她说,"冬天脑力消耗大。"
周晓光把那袋雪饼推进了书包侧袋里,没有拆。
同一天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老孙头的物理。老孙头站在讲台上讲动量守恒定律的应用,讲了一会儿忽然点了周晓光的名字:"周晓光,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周晓光站起来走向讲台。黑板上老孙头画了一个示意图??两个小球在光滑水平面上碰撞,已知入射球质量和初速度、被碰球质量,求碰撞后两球的速度。他在黑板前站定,拿起粉笔,先写了动量守恒方程,然后写了能量守恒方程??因为题目说了"弹性碰撞"。联立求解,分三步得出结果,最后用方框把答案框起来。
他写完之后转过身来,老孙头站在讲台右侧看着黑板上的步骤。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第三排靠窗的方向投来一道目光,跟教室里其他几十道目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步骤全。"老孙头点了点头,"下去吧。"
他走回第一排坐下。程佳丽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写了一行小字:"你板书比以前清楚多了。以前你那字像虫子爬。"他没有回,把草稿纸推了回去。
那天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后,周晓光骑车回家。十二月初的夜风比十一月更冷了一些,从校服领口和袖口的缝隙里钻进来,贴着他的皮肤形成一层凉薄的膜。
他骑着车穿过县城主街的时候,路边的大排档还在营业,红色塑料棚子底下冒着白汽,炒菜的香气和碳火的暖意从棚子边缘散出来,在冷空气中形成了可见的暖流。
他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两个人。
县城主街的十字路口西侧,一家小饭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和另一个穿便装的女生。
男生靠在台阶旁边的水泥柱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垂在身侧。女生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边缘勾了一道暖黄色的亮线。
周晓光的车速慢了下来。他没有停,但骑过那家饭馆门口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车把上方掠过去,看清了那个男生的侧脸??黄头发,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小臂上露着一截卷了边的深蓝色贴纸。陈浩。
他旁边的女生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了。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睫毛上挂着水光,鼻尖被冷风吹得发红,嘴角往下压着,跟平时那种微微抿着的笑意完全不同的弧度。林薇薇。
周晓光骑着车从路灯底下穿过去了。车轮碾过柏油路面上的小石子,颠了一下,车铃随着颠动轻轻响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骑,后视镜里那两个背影越来越小,在路灯的黄光里缩成了两个模糊的、交叠着的小点,然后被拐角处的一棵行道树挡住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手指冻得有些僵。锁好自行车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插了两次才对准。
他推门进去,屋里暖烘烘的,他娘在厨房里煮面条,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是一股浓郁的酱油和葱花的气味。
"回来了?"他娘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面快好了,你先洗手。"
他应了一声,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