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卷一(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春花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当然,卫国就踏实。不像有些人,光会说漂亮话不干实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经意地带了些别的东西,刘建国冲她使了个眼色,春花收了声,起身说去厨房添菜。
  

  

  
林卫国端着茶碗没放下。他等春花进了灶间才开口问刘建国:"公社这些年咋样了?赵大柱、赵红梅,还有江明远,后来都怎么样了?"
  

  

  
刘建国把手里的茶碗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收了些,换上了一副说正事的表情。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从哪儿说起。
  

  

  
"赵大柱停职之后身体就不行了。你走那年冬天他中了风,半边身子瘫了,后来一直是赵红梅伺候着。前年人走了,走的时候还算安详,红梅一直守在跟前。"
  

  

  
林卫国点了点头。
  

  

  
"红梅嫁的那个人你还记得不?我信里跟你提过,邻村的复员军人,姓李,叫李德顺。人老实,话不多,但待红梅真没话说。赵大柱瘫那几年,李德顺隔三天就过来帮着翻身擦洗,从来没嫌过。他俩生了个闺女,今年该上小学了。红梅现在在公社小学当老师,教语文,写得一手好板书。整个人跟从前不一样了,稳当多了。"
  

  

  
林卫国听着,脑海里翻出那年谷仓里赵红梅递玉米面饼子的模样??十九岁的姑娘,眼里的水光亮晃晃的,红头绳在辫梢上翘着。跟如今"公社小学语文老师"这个身份之间隔着一整段路程。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但那一小片酸涩过去之后,更多的是轻的、松的。
  

  

  
"江明远呢?"
  

  

  
刘建国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慢慢磨了磨牙根。"江明远那小子……你走之后他不是被叫去谈了两次话嘛。头一次是革委会问他跟你那档子事到底怎么回事,他说不清楚。第二次是武装部的王干事??就是当初帮你那个??直接带了县里的文件来,把他的小动作摊在桌面上问了。他嘴硬了几天,后来顶不住了,承认那份'紧急情况说明'是他让赵大柱找了李文书写的。"
  

  

  
"然后呢?"
  

  

  
"然后公社把他从知青名单上划了,取消了他回城排队的资格。他又在公社多待了大半年,灰头土脸的,没人跟他走动了。后来是他家里托了关系,不知道走的啥路子,把他调回城里一个厂子当工人了。这事儿公社没人再提了,我也好几年没听他的消息了。"
  

  

  
刘建国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去年我上县城办事,碰见一个以前也在公社待过的知青,说在城里见过江明远一回。那人说江明远在厂里混得不行,得罪了车间主任,被调去看仓库了,工资减了一大截。他家里给他介绍了门亲事,女方看他拿那点工资,处了半年就散了。后来听说他还想找人再往乡下调回来,但红旗公社这边没人肯接收他。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耗着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灶间传来春花炒菜的滋啦声和油香味儿,在午后的空气里徐徐弥漫开来。
  

  

  
林卫国手里那碗茶凉了些,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淡淡的茶沫子沾在嘴唇上,跟十几年前江明远端到他宿舍那杯高末茶差不多的味道。但喝它的人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刘建国带他们去公社小学转了一圈。学校的院子不大,正中间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有几个小孩正趴在上面写作业。刘建国朝教室里指了指:"红梅这会儿在上课。你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卫国站在教室窗户外头往里看了看。教室里的桌椅有新有旧,黑板上写着一行粉笔字??"秋天来了,树叶黄了"。讲台后面站着一个穿蓝布上衣的女人,头发剪短了,齐耳,没有扎辫子也没有系红头绳。
  

  

  
她正侧着身子在黑板上写字,粉笔捏在手里,一笔一划地写得很端正。写完了转过身来面对下面的孩子,她笑着问了句什么,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脆生生的,穿过窗户玻璃透出来。
  

  

  
方小棠站在林卫国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挽着他胳膊的手轻轻收紧了半寸,意思是"你在看什么我都知道,我不问"。
  

  

  
林卫国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从窗户旁边退开了。他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走吧,不打扰她上课了。"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村庄的屋顶在暮色里泛着暖融融的光,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半空中慢慢散开。
  

  

  
刘建国留他们在家吃了晚饭,春花烧了一桌子菜,有炖鸡、炒鸡蛋、凉拌黄瓜、贴饼子,样样都是家常做法,热腾腾地摆了满满一桌。
  

  

  
刘建国从柜子底下摸出一瓶老白干,给林卫国和自己各倒了一盅,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沿,一口闷下去,辛辣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暖融融的。
  

  

  
"卫国,"刘建国放下酒盅的时候脸上浮了一层红晕,"你这一走就是好些年。当年你们几个知青里,你是最闷的那个,话少、光干活。谁也没想到你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踏实,脚底板踩得稳。"
  

  

  
林卫国捏着筷子夹了一块炖鸡放进嘴里,鸡肉炖得酥烂,一抿就化了。他嚼着咽下去,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着刘建国。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跳着,把他俩的倒影投在身后的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建国,"他说,"那年我走的时候你给我写的信,我一直收着。还有你夹在信里那根麦穗,干了,我放在木箱最底层。那是我在部队头几年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刘建国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他别过头去假装咳嗽,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又转回来,咧嘴
  

  

    

  

  




章节目录